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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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esp;&esp;樱穿了件和眼睛颜色相同的蓝色浴衣，海伦没能找到其他衣服，但这套衣服的尺寸十分合身，大概率是幸子很早就为樱准备的礼物。

&esp;&esp;“我们要去哪？下山吗？”

&esp;&esp;先前坚持着下山的上杉离反而摇了摇头，只是出神的看着即将大亮的天色。

&esp;&esp;“我们下不了山了，家族很快会追上来，他们不会允许我带走上杉家的人。”

&esp;&esp;重新踏上山路，海伦抱着体重较轻些的樱跟着上杉离缓缓沿着上山的路前进，只是走出去没多久，少年便从小路进了草丛。

&esp;&esp;少年背着幸子走在前面，原先出现在女性手里的柴刀成了少年的武器，将挡路的杂草尽数割去，被雨水浸透的土地里一脚下去除了积水便是厚厚一层黏在鞋底和鞋帮上的淤泥，好在上杉离对这条路算得上熟悉，除了最初的几步踩错了位置，剩下的都踩在比较硬的地上，不至于被泥巴拖慢了脚步。

&esp;&esp;等小路到了尽头，穿过最后遮挡视线的树林，映入眼帘的便是即将要突破远处山的影子一跃而出的太阳，浅蓝色的天空被尽数染成了橘色，而少年开始在地面挖土。

&esp;&esp;被浸湿的泥土格外难挖，即便如此少年的呼吸声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一味低着头，直到出现一个足够巨大的土坑。

&esp;&esp;“我不想让她们分开，就让樱和幸子在一起吧，至少不会孤单。”

&esp;&esp;海伦没有拒绝的理由，帮着平躺在地上的两个女孩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最后看着少年将两位生前的亲人抱了进去，随后站在原地再次提起了那把柴刀，只是这次刀刃对准了自己。

&esp;&esp;“麻烦你了，海伦女士，我也该走了。”

&esp;&esp;对，我该走了，在十年前我就该走了，和樱和幸子一起，她们都从这地狱一样的破地方离开了，只剩下我自顾自地忘记了一切，享受着平静和舒适的生活，把她们的痛苦全都抛在脑后。

&esp;&esp;青年在黑暗中开始喘息，捏着子弹的手还在颤抖，指尖早就被磨得麻木，就连半个身体都因为长时间没有变化的姿势而开始麻痹。

&esp;&esp;“你早就该死了，为什么还要挣扎？”

&esp;&esp;“你真的以为一颗小小的子弹能够靠手凿破这幅棺材？”

&esp;&esp;“放弃吧，留在这，很快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esp;&esp;青年这次听得真切，不再是被假借了声音的其他人，这完全是自己的声音，黑暗中上杉离喘息的速度更快了些，青年几乎能听到细细碎碎的人声越来越远，随后便是填土的声音，一捧又一捧的泥土被盖在了棺材板上，很快便能感受到完全被土地隔绝在地下的寂静。

&esp;&esp;对，寂静，死亡本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寂静，幸子不再需要面对那些无端的指责和咒骂，不用再因为生育的问题而饱受折磨，樱同样不用和那些病痛相处，就连舅舅，他不必活在一事无成的痛苦中，或许死前他还在期待能够在地狱和松本见面。

&esp;&esp;上杉离不信神，不知道自己这样没有信仰的人死后会下地狱还是因为无人接受而四处流浪，又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剩下的只有泥土和寂静，直到几十年后这堆血肉完全腐烂分解，只剩下一具歪七扭八的骸骨。

&esp;&esp;至少，上杉离收获了寂静。

&esp;&esp;但青年的手还是没停下来，即使是天方夜谭，但这具身体仍旧在坚硬的木材上抠挖着，试图找到些什么。

&esp;&esp;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是受苦受难，是犯下大大小小的错误后不断被这些错误折磨，直到死亡来临。是一辈子的无用功，自以为自己独一无二，只有死前才能意识到人生根本没有意义。

&esp;&esp;快乐，幸福，痛苦，折磨，这些都没有意义，或许唯一的作用是作家手下的故事，导演拍出的电影，最后变成一个能被人当作打发时间的消遣，可对于将死之人来讲一切都没有意义。

&esp;&esp;“那为什么不停下？你早该死了。”上杉离听见十六岁的自己说着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对松本说你要尽忠，却活到现在，你和上杉宏那个逃兵有什么区别。”

&esp;&esp;“……没有……没有区别。”上杉离喃喃自语“我的命不值钱，我该死了，但我还不能死，我还有事没做完，还有人在等我。”

&esp;&esp;“樱和幸子都死了，千咲小姐也死了，舅舅也死了，松本死了，还有谁能等你？”十六岁的少年和上杉离背靠背，屈起手指用关节在棺材壁上小声的敲着“自裁谢罪吧，大家都在等你。”

&esp;&esp;“我会做的，但不是现在，我不能死在这里。”青年自言自语下意识伸手在身后拍了一下，却落了空，这才意识到出现了幻觉。

&esp;&esp;下意识的动作让手里的子弹掉了下去，青年只能调整姿势继续去找那颗几乎只有安慰作用的子弹继续棺材求生，手左右摸了一圈都没找到子弹的影子，上杉离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始吸气，棺材里的氧气消耗的速度惊人，更何况自己陷入回忆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的氧气，恐怕过不了半个小时就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

&esp;&esp;手一边继续在黑暗里摸索，上杉离却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不管是拿着子弹就想着要把棺材凿开的事，还是在逃生的时候想起了自己忘记了很久的记忆都显得有些幽默，更好笑的是自己似乎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esp;&esp;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似乎是上杉宏脖子上的项链，顺着链子将挂件扯出来，用手大概摸下来，上杉离这才发现那是舅舅挂在身上装模做样的十字架，只是比起正常的款式，这个十字架要更大也更重些，虽然还是比不上刀好用，但也比子弹强上不少。

&esp;&esp;将十字型捏在手心从指缝露出更长的部分，上杉离干脆把这东西当指虎用，也放弃了两侧开始直接攻击位于上方的棺材盖，现在的氧气量连条鱼养起来都费劲，更别提上杉离一个一米九的大汉。

&esp;&esp;金属的十字架一次次伴随着青年出拳的动作砸在棺材板上，隐隐约约似乎真的出现了一道凹痕，上杉离尽可能憋着气继续朝着这道痕迹攻击，直到凹痕的深度越来越深。

&esp;&esp;四周似乎都是嘈杂声，看样子自己还没有被下葬，大概是还没到下葬的时间，想来是棺材内部的异动让这些虔诚的教徒以为出现了死者复生这样骇人听闻的异闻，青年干脆继续用力攻击，但逐渐稀薄的空气让上杉离感受到肺叶的干涸，这个器官竭尽所能的吸取一切能够呼吸的氧气却还是抽搐的发痛。

&esp;&esp;意识渐渐模糊，上杉离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了一拳，终于将那条缝隙彻底打通，只是青年也完全陷入力竭的状态，摊开身体躺在棺材里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esp;&esp;似乎在十年前也遇到过相似的际遇。

&esp;&esp;少年拿起柴刀对准脖子闭上了眼睛，而金发的女性尖叫着扑了上来用手抓住了还带着血迹的刀刃。

&esp;&esp;“你疯了吗上杉离？”

&esp;&esp;“我不能让她们自己走，我也得去，这样死去太孤单了。”

&esp;&esp;“让开，少，不是，我的朋友还在里面。”男性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扎眼，随后便是金属挥舞在空气中的声音。

&esp;&esp;“你快去，现在还来得及。”女孩的声音更小些，甚至因为金属器物过于沉重开始喘息“不许过来，你们脑袋想要被开瓢吗，混蛋！”

&esp;&esp;上杉离闭上了眼睛听着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听到金属一次次砸在棺材盖上的声音，那道缝隙被越扩越大，直到空气和阳光一同流入封闭的内部，青年眯着眼进入视线的便是高举着消防斧的次郎。

&esp;&esp;被搀着胳膊扶了起来，上杉离一眼便看到和次郎一起来的同伴，花店的那个女孩穿着加绒的格子长裙挥舞着园艺剪，手里的园艺剪几乎挥成了一个圆形，驱散了周围想要围上来的人，看着还健在的上杉离高兴的欢呼起来。

&esp;&esp;沐浴着阳光青年被次郎抱进了怀里，女孩也加入了这个拥抱，就像十年前一样。

&esp;&esp;上杉离下意识松开了柴刀，就看到海伦用尽全身的力气用没受伤的那只左手一巴掌扇在了少年的脸上，少年身材扎实只是下意识捂着脸没有还手，而海伦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紧接着又是一个耳光。

&esp;&esp;“混蛋，你知道幸子小姐有多想活下去吗？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死。即使她生下的孩子没能活下来她都不敢太过伤心，她强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活下来，她想要见到你，见到樱，见到她熟悉的家人。”

&esp;&esp;“樱也从来没想过死，她想活下来体验那些没体验过的生活，即使不那么健康，她也没想过轻生。”

&esp;&esp;“她们都想活着，都希望你能活着，你凭什么去死，你怎么对得起她们。”

&esp;&esp;“我是家族的帮凶，我伤害了很多人，让他们失去父母，兄弟，爱人。我看到了樱和幸子的痛苦却视而不见，装作无事发生。我背叛了养育我的家族，杀了长老杀了教导我的老师。”

&esp;&esp;“不管是佛教，基督教，神道教，我学到的所有东西都告诉我，我是罪人，是恶人，要下地狱，要受刑罚。”

&esp;&esp;“去他的宗教，要是真的有神明存在，比你作恶多的人都还活着，你为什么要死？”海伦手心伤口流下的血像是场新的梅雨，上杉离找遍了口袋翻出海伦之前塞给自己的纱布，替女人包好了伤口。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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