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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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联姻柔然（第3页）

&esp;&esp;郁久闾氏侧过身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缕自己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绕。这是她在草原上就有的习惯，想家的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就这么缠着。

&esp;&esp;只是此刻，她忽然很想念草原。她用柔然话极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身后的年轻男人没有转身，没有问她在说什么。风雪从窗缝里灌进来，将那句母语裹挟而去。

&esp;&esp;她闭上眼。她说的是：至少草原上的风是自由的。

&esp;&esp;高澄听得见她的声音，却听不懂她的母语。

&esp;&esp;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元玉仪。

&esp;&esp;此刻她是不是也知道了他成婚的消息，是不是也躺在冰冷的榻上，独自垂泪到天明。

&esp;&esp;枕侧之人的呢喃他无法回应，千里之外那人的眼泪他也无法拭去。

&esp;&esp;柔然可汗两边下注，一代又一代人，把女儿和孙女嫁进中原的宫殿里，像播种一样有耐心。他嘲讽过元宝炬——窝囊废一个，原配被逼死也不敢吭声。

&esp;&esp;如今公主就躺在他身侧，呼吸均匀，锦被下隔着一拳的距离。自己也不过是另一片被播种的土地而已。

&esp;&esp;陪一个女人睡觉，明明是例行公事。这种事他从不觉得需要愧疚。

&esp;&esp;可此刻高澄躺在黑暗里，闭眼看见的却是元玉仪那天清晨攥住他衣袖的指尖，是她踮脚吻他时先碰到狐毛才勾住后颈的笨拙，是她往后退了半步，想等他回头。

&esp;&esp;那时他没有回头。此刻他的沉默，是第二次没回。

&esp;&esp;他是王。他不能说亏欠，不能说害怕，不能说他此刻最想做的事是甩开帐外那些柔然武士和身侧这位公主，跳上马背，跑回邺城，把她从东柏堂里拽出来，告诉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esp;&esp;可他说不出口。不是不想说，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替自己的身份辩白。

&esp;&esp;柔然公主他必须娶。联姻是国策，不是他可以任性的事。他会娶她，会和她同寝，会让她怀上高家的子嗣——这就是王该做的事。

&esp;&esp;可他第一次觉得，王该做的事，和他想做的事，隔着迢迢山河。

&esp;&esp;此后二十日，夜夜如此。她背对他，缠着头发，偶尔用母语说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他躺在同一张榻上，隔着一臂的距离，闭着眼，想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

&esp;&esp;晨起时，高澄踏出殿门想透一口气，门口的柔然武士齐刷刷站直了身子，长矛在雪光里泛着冷光。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殿。

&esp;&esp;这里的每一片雪都落着柔然人的脚印，他走在晋阳宫的廊道上，比在邺城要拘谨得多。郁久闾氏坐在窗前，望着殿外那道颀长的背影被武士的长矛拦住去路。

&esp;&esp;那个年轻的男人，和她一样，也是被关在这笼子里的。她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枯枝，上面都落满了雪。

&esp;&esp;二十日后，殿外柔然武士终于撤去监视。郁久闾氏松开那缕被她缠了二十天的头发，手指还习惯性地绕了一圈，落了空。未等高澄稍作喘息，内侍便躬身来报：太妃在偏殿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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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偏殿内燃着炭火，暖意融融，却压不住娄昭君周身的威严。

&esp;&esp;她望着身前垂首而立的高澄，一眼便看穿这儿子心底的躁郁和疲惫，于是语气缓而有威：“期约已毕，柔然盟好既定，边境暂安。阿惠，你也该收束心性，莫再恣意妄为。”高澄垂着眼，在母亲面前缄默。

&esp;&esp;娄昭君没有再看他，只是端起茶盏。殿内安静了片刻，她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esp;&esp;“当年你父王为结好柔然，欲迎娶公主。柔然可汗放话，公主必须是正室，半点委屈不得。”她把茶盏搁回案上，抬眼看着他，“你父王那时已经有了我。他在怀朔镇连一匹马都买不起的时候，我就嫁给了他。娄家倾尽资财，助他白手起家，一路刀兵相伴。可柔然人要正室之位，我能怎么办？难道让你父王为了我，放弃边境的安稳？”

&esp;&esp;娄昭君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翻篇的陈年旧账。“所以我当年去找你父王，说，国家大计为重，我退。我自请退居侧室，把正室之位空出来。不为别的，为了高家的基业，为了你父王不用在我和江山之间做选择。”她停了一停，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佛珠。

&esp;&esp;“仲华那孩子，比你懂事。你冷落她这么多年，她在府里替你打理内宅、替你教养儿女，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她是元魏公主，是我和你父王亲自选定的嫡妻。你如今为了一个外室闹得满城风雨，她可曾找我哭诉过？可曾在任何人面前说过你半句不是？”

&esp;&esp;娄昭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你宠谁，娘不管。但你宠的那个人，没有宗族庇佑，没有兵权撑腰。你得罪的那些人，拿你没办法，拿她可有的是办法。掂量一下你的宠爱吧，最好别害死她。”

&esp;&esp;高澄抬起头。他想说不容外蕃干政，想说军队足以压制柔然，想说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她。但母亲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那些话的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sp;&esp;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语气依旧是惯常的从容，却多了几分只有母亲才听得出的郑重：“儿臣自有分寸。”

&esp;&esp;娄昭君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慢慢将手中的佛珠搁回案上。

&esp;&esp;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高欢和元修发过的毒誓。元修的已经应了——死在长安，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

&esp;&esp;消息传到晋阳那天，她呆坐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便去庙里请了这串佛珠，从此日夜不离。

&esp;&esp;娄昭君把佛珠一颗颗捻过去，闭上眼，默念了一串经文。她没有再叫住他。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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