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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嘉文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猛然转回头朝苏鹤庭看去,“爸爸,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你想得那样!我……”
“这些事都是我们苏家自己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的,就不劳严公子费心了吧。还是说,刚刚嘉文说的都是真的?严公子已经把自己当做我们苏家的一份子了?”
苏鹤庭沉下脸,摩挲着手中的龙头拐杖沉沉地盯着眼前的青年人,然后再转过视线,看向一旁已经低下了头的苏行衍,“苏行衍,你弟弟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自己说,你如今是跟这个人在一起了吗?什么时候的事?说实话!”
“我们……”
苏行衍攥紧了手,抬起眼眸对上父亲严厉的视线,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口。
他掌心濡湿,竟然分不清自己此时究竟是慌乱占得更多,还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更多。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期待什么,大概是那种未知的、拼命往下坠的快感,会让他迅速地从这种压抑的环境中逃离出来——他已经压抑太久了。压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严崇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背,将他微凉的手紧紧地包裹在了掌心。苏行衍眼眸颤动,抬起眼看向他,严崇侧脸棱角分明,锋利而又坦荡。严崇看向苏鹤庭,声音从容却又坚定异常,“是我喜欢他。我正在追求他。”
严崇将责任尽数揽在了自己身上。
苏鹤庭意味不明地眯起眼。
“还希望苏伯父,能给个机会。”
严崇话音落下的瞬间,苏行衍微微闭上了眼,动荡不安的心脏仿佛也在这一刻归了位。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也扑面而来,苏行衍默默攥紧了手,心口熨烫一片,连眼眶都有些酸胀,他没有看错人,他从来没有看错人。严崇就是很好很好的。他就是喜欢他,他又有什么错。
“机会?你要什么机会?”
苏鹤庭眯起眼,终于忍不住冷笑出了声,“严大公子真是会说笑,你要什么机会?数月前你闯进魏家公然把他带走,一场婚宴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你还要机会?你还要什么机会!”
“是苏行衍糊涂,脑子不清楚,才会着了你这种人的道!被你玩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苏行衍,我最后再说一次!过来!不然你就滚出去,从此不要说你是苏家的小孩!”
“荣伯,送客!”
“父亲……”
苏行衍眼眸一颤,攥紧了严崇的手几乎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严崇面前。
苏鹤庭不可思议地吐出一口重气,仿佛有那么一瞬间不敢相信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儿子,“你在做什么?你如今要为了这么一个外人,忤逆你自己的父亲?这么一意孤行,连苏家都不认了,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是父亲今天要为了这么一个外人,赶我走。”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要因为谁离开苏家这样的话。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父亲也永远是我的父亲,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能更改这个事实。但是,如果父亲今天要因为这个人、因为一些无关紧要、无足轻重的事赶我走,那我也无话可说。”
大概是从未在苏家说过这么反叛的话。
苏行衍握紧严崇的手,心脏在这么一瞬间跳得剧烈,他在苏家生活了数十年,这是他第一次听父亲对他说这么重的话,同样的,也是他第一次敢这么“忤逆”苏鹤庭。苏行衍深吸了一口气,再迎上苏鹤庭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苏行衍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诚恳而坚定地继续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将苏家当做自己的家、将父亲当做父亲。至于别的……父亲要怎么安排,要怎么想,我管不了,只能希望父亲能再好好考虑考虑。”
“如果,父亲今天一定要这么一意孤行,”
“那我也只好,尊重父亲的决定了。”
随着苏行衍的声音落下。
正厅死寂一片,连萤虫飞过的声音都没有。
苏行衍这一番话,算是将责任尽数都扔给了苏鹤庭,与此同时,也是在隐晦地表明:他是不惧怕苏鹤庭将他赶出去的。他是在说,苏鹤庭大可不必拿这个威胁他。他已经不受这个威胁了。
苏鹤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苏行衍,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第58章顶上第五十八章“不仅我要走,我也要……
苏鹤庭手中的龙头拐杖险些要被他捏碎,“我记得你以前很乖很听话的。这才多久的时间,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样的陌生,任性,不知所谓!
“原来父亲也知道,我从小到大都很听话的吗。”
苏行衍抬起下颌,冲着苏鹤庭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他缓慢地同严崇十指相扣上,严崇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仿佛在此时此刻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知道严崇就在他身旁,一直都会在,“从小到大,哪一件事没有听父亲的安排?要读的学校,要吃的营养餐,要选的专业,甚至是要结婚的伴侣,哪一件事不是在父亲的掌控之中?”
“所以,我现在也不明白父亲究竟在生气什么。”
“是生气我没有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如实告知,还是生气自己的儿子脱离掌控?我想,应该是后者吧。”大概是从未说过这么反叛的话,苏行衍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也几不可闻地轻轻发抖着,连眼眶都忍不住的感到有些酸胀,可是他的心口却疯狂地涌动出一种快意,像是积压了许多年的一场报复,这些话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了,“毕竟这么多年来,父亲有在意过我想做什么、我愿不愿意吗?有吗?还是我不记得了?”
“应该是我不记得了吧。我有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一年级那年,母亲重病,父亲究竟来医院看过她几次——我只记得那时候好像很忙,所有的事都很忙,所有的人都很忙。我也不记得父亲后面因为这件事究竟有多难过,您好像是歉疚的,歉疚为家庭花的时间太少——可父亲觉得,让人二十四小时监管我的生活,就是在好好照顾你的家庭了吗?”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父亲的责任是依赖管家、司机、家庭教师去完成的吗?”
“如果是,那么我也真的好奇,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父亲不必再这么尽责?从前是哪吒削骨还父,割肉还母,现在呢?现在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父亲消气,才能让父亲满意?才能做一个让你满意的儿子。”
“苏行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简直是放肆!”
苏鹤庭震惊苏行衍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连愤怒都不见了。苏行衍在他眼里原本是没有叛逆期的,可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他这个从小乖顺的儿子,比他想象中的要反叛得多得多。
苏鹤庭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苏行衍太陌生了。陌生到他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是他的儿子。而同样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有苏嘉文,虽说他从小到大都跟苏行衍不对付,但怎么也没想到,苏行衍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带给他的冲击简直不亚于听说魏诚然跟人跑了——果然这样的乖小孩,才是最容易出事的。
苏行衍在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后,也感到一阵缺氧,头晕得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就感觉到严崇扶住他的胳膊,将他轻轻拽进了怀中。严崇皱拢眉心单手护住苏行衍,漆黑深沉的一双眼眸抬起,望向苏鹤庭说:“今天太晚了。苏伯父刚回荣港,舟车劳顿,也不太适合谈什么要紧事。不如今天先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吧。”
严崇缓慢地说着,同时轻轻拍了拍苏行衍的手背。苏行衍攥紧了他的衣服,在他缓慢低沉的声音中,逐渐平复下来,苏行衍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手也慢慢懈了力气。
苏行衍也没说假话,从小到大事无巨细几乎都是由苏鹤庭一手掌控的。苏行衍从来没有说过不。他想他父亲大概是个严苛古板的大家长,在母亲走后对家庭的管控欲便攀升到了顶峰。就连他卧房的陈设、时钟怎么摆放的,都是严格按照父亲与设计师的意见。苏行衍这会带着严崇推开这扇沉重的木门,看着眼前久违的房间,眼眸轻颤,竟然感到一阵陌生。
其实跟他走的时候差别也不大。大概是佣人一直在打扫的缘故,房间看上去纤尘不染,仿佛他刚下学回家。严崇握着苏行衍的手跟在他身旁,抬眸看着屋里秩序井然的陈设,皱了皱眉,转头看了苏行衍一眼,大概是这样激荡又反叛的场面,在苏行衍活的不长不短的岁月里,还是头一次发生,苏行衍此时脸色发白,仿佛仍旧没有平复下来。
严崇捏了捏他的手,薄唇轻启淡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逗他:“你怎么把我往你房间里带?你父亲不是安排我去客房?”
“你不想来我房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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