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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他,他转过头,露出了被阳光笼罩的半边脸——那张脸上,带着一大片可怖的烧伤疤痕,猩红交错,像是一道狰狞的裂口,贯穿了整张脸,几乎覆盖了他原本英挺的五官。只能注意到,他的目光清晰而平静,是柔和的。
我不由自主地望着他。
男人也有一双黑色的眼睛。不知为何,这幅疤痕下的五官让我感到一些熟悉。
“■■。”他看着“我”,用喑哑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名字,“下一站,你要下车吗?”
“……不。”
我听见“自己”模糊的声音,这具躯壳的主人摇了一下头,“■我■■■。”
“第五中心城吗?”
“■■,■■■■。”
“噢,你要从那里去主城……你是搬家?工作?还是观光?”
“■■■。”
“轮转很麻烦啊,为什么不坐舱体呢?”
“■■■■。”
“啊……这样,我也是。我也没有钱。”男人烧毁的嘴角动了动,似乎勾出了一个笑容,“那我们可以再同行一阵了。”
他的眼睛深黑而透亮,像是两面镜子,一错不错地直视着我——但不知为何,其中的倒影只能窥见一团迷雾。列车隆隆地前行,经过一片又一片不同的景色。男人时不时与“我”搭话,而“我”基本不开口,只是点头和摇头。对话内容大都模糊,像是笼罩在云雾间,只有偶尔几回能听得清楚。
“主城,算是我的半个家。”男人轻声说,“但到底不是生养我的地方……哈哈,等着一趟结束,我就要回家了。老爹还在老家等我。”
“你呢?你的家在哪里?”
“■■■……”
对话的云雾时而腾起,时而消散。这片朦胧的记忆中,一切都模糊不清,只有这个黑眼睛的男人一直在,弯着伤痕累累的眼角,用那副喑哑的嗓子,谈一些不甚重要的天。在他微笑的时候,时间的流速会慢下来。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睛。这幅躯壳的主人也曾这样,只是一错不错地望着他,听那几个瞬间的对话。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说:“快到了,还有一个小时。”
“■■■■。”
“你准备下车了吗?”
这具身体点了一下头。列车驶入隧道,窗外的景象陷入漆黑。风呼呼地吹进来,男人伸过手,给窗户落锁。“我”也伸过手,拉上另一边的窗户,“我”的目光缓缓爬过他遍布疤痕的手背,落在紧闭的玻璃窗的倒影上——这瞬间,我看见了“自己”的脸。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我从未见过的面孔。
却镶嵌了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细小的血管在这张并不完美的人皮下滚动,变换着构成了不同的表情。行驶在隧道中,光影斑驳而下,窸窸窣窣打在这张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拖出了蜿蜒而深长的影子。
我如遭雷击。
——哪怕换了一百张、一千张人皮,我也能认出来。这双眼睛,这道阴影……
这是……
林?!
这是林的记忆!
我的惊诧在这里毫无意义。列车驶出隧道,林坐回原位,一切恢复如常。窗外天色昏暗,列车呼啸着前行,往着他们口中的目的地而去。窗户关上后,周围一片寂静,连风声都听不见,只有那个男人低哑的呼吸声。
列车减缓了行速,快要到站了。
这具躯壳站了起来,望向出口的位置。林没有想任何事情,平静而空白——只有纯粹的本能在驱使它行动。它往那里走去,却在这时,被男人叫住了。
“话说回来,■■。”男人说,“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但还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是什么?”现在,我能听见林的声音了。
“我叫林靳。”他说,“很高兴能在这里遇到你。”
手腕被抓住了。它转过头,望向对方。男人抓着它的手腕,清亮的黑眼睛着他,目光仍然平静,空气中却有什么发生了变化。这具躯壳的主人没有觉察到,但我发现了。他沙哑地说:“你……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谢谢。”
“尤其是不与人对视的时候,就像野兽一样。”对方说,“你是谁?”
“■■。”
“这列车上根本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与你同名同姓的一位,应当在五个小时前的一站就下车了。”他说,“你到底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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