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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存在感却很强,让她想起那个暴雨夜,那根在她身后被擦响的火柴。
等笑完了,又不紧不慢地说,“我烧了那幅画。”
祈随安轻抬眉心,“我记得当时我在场。”
“我的画经常被人用‘荒诞’‘恐惧’‘黑暗’‘疯狂’……这类的词语来形容,很多人批判我的风格,说是哗众取宠。”
“的确别具一格。但艺术原本就属于小众。”祈随安说。
即便这个女人像是开始在跟她玩什么“我有病你必须承认我不正常”的游戏。
既然不是来还伞的,难道真只是位没有预约,心血来潮的来访者?对心理医生抱有抗拒?于是来试探她是否是位具有包容性的心理医生?应该不是。
祈随安直觉没有这么简单。
或许是来找她“杀人灭口”也说不定。她漫不经心地想。
大概是说了几句,都见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女人眯了一下狭长的眼尾,“我去一个地方的第一件事,就是会去这个地方的坟场。”
祈随安说,“生活太累,工作太苦,每个人都会有一点特别的习惯。”
女人说,“我会在棺材里睡觉。”
“那你睡得舒服吗?”祈随安一本正经地问。
女人不说话了。
不动声色地望着她,倒扣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点了点,似是打量,又似是探究。
好一会,笑了一下,终于开口,“定制的,应该比随便买来的舒服。”
祈随安点点头。比浴缸好。
“不过祈医生要是好奇的话……”女人把腿缓缓放下来,脸往她这边凑近了些,白炽灯光芒在立体的眉骨上流转。
大胆的内容,无足轻重的口吻,“哪天要来试一下吗?”
“我睡眠挺好的。”祈随安委婉拒绝,看一眼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而女人还没有阐明来意。
她决定还是直截了当地问,
“不过我想,你今天应该不是来找我访聊的吧。”
女人不置可否。
“如果你是出于这个目的来到这里,那么很抱歉……”祈随安向女人投去抱有歉意的眼神,得体地下逐客令,
“恐怕我也不能给你进行访聊,依照这个行业内部普遍认定的一种秩序,心理医生不能给熟人做访聊。”
女人微挑眉心,“熟人?”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刚刚有人问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对于任何不合时宜的突发状况,祈随安都能恰当地给出另一种解释,
“一般来说,我们认为第一次见面不在诊疗室内,不处于诊疗环境的,都算作熟人这个范畴。”
女人不说话了,似乎是被她劝服,又似乎是对她的解释没什么兴趣
只是不紧不慢地端起那杯动也未动的咖啡,很少量地抿了一口,漆黑的眉毛微微皱了皱,看起来是不太喜欢的表情。
祈随安笑,“这豆子是有些苦了。”
这个笑很快被捕捉到。
女人掀开眼皮,看她一眼,像是报复性质地,将咖啡杯“嘭”地一下放在桌面,红唇吐出两个字,“难喝。”
祈随安笑得有些收不住。
“不过……”女人站起来,双手插在那件长款黑色风衣口袋里,“什么时候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也能算作熟人了?”
祈随安以为她要走,语气诚恳,“愿闻其详。”
只是一句寒暄,一次客套。等女人说出口,不管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哪怕是来自中泰美英葡……几天后,就会被她抛之脑后。
或许根本就用不上几天。
祈随安目送着女人的背影,十分平和地想。
但她没想到,女人会真的因为这一个客套的提问,停住脚步。
回了头。
方向一转,步子从该离去的轨迹,一步一步,转到了她身后。
沙发后面有一幅铺满半面墙的油画,里面是满幅的夹竹桃。画框外有一层斑斓似雕花的玻璃。
以至于她能够清晰地看到,雕花玻璃里有两个朦胧的身影——
她坐在白色软座沙发上,白衬衫,微微解开两颗扣子,眉眼带笑,姿态随心所欲。而她站在她身后,穿那件腰带缠得紧紧的黑色风衣,身型流畅,背骨突出,眼神新鲜热辣。
她微微弯腰,将戴皮革手套的手,按在她肩上。
极致的黑与白对比,轮廓却恍然迷离,像一幅颜料融在一起的油画。
两个人脸贴得极近,直视着画框里的倒影,没有人认输,心甘情愿先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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