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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她笑着说“谢谢”,站起来后,也不急着去看自己眉心到底多了什么,拎着莲灯,很慷慨地,将一盏递给旁边的童羡初。
童羡初不接。
只是盯着她。
目光似虚绕的绳索,紧紧捆住她的视线。祈随安已经被这个女人盯惯了,很大方地接受着女人目光的洗礼,笑着问,
“很奇怪吗?”
童羡初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她眉心,红唇轻轻吐出两个字,“奇怪。”
然后。
又落到她手上提着的莲花灯上,“祈医生好不容易积的福,确定要分给我?”
“特意为你积的。”
童羡初停了半晌,裹在手套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她盯着祈随安眉心的那颗鲜红的吉祥痣,明明只是小小一笔,却让对方那双眼又多了几分鲜活悲悯。
是真的吗?
还是又只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童羡初将手从衣兜里拿出来。
缓缓接过红色莲灯,烛火在里面跳跃,像是一个很小很完整的生命。
祈随安的目光在她戴手套的手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莲灯可以代替夹竹桃吗?”
“原来祈医生在打这个主意?”童羡初收回视线,“当然不可以。”
“好吧。”祈随安的语气变得有些遗憾。
转过身,又瞥见那个小女孩,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蹲下来,轻轻摸着小女孩的头,尤其温顺地说着些什么。
童羡初在一旁注视着祈随安的后背,有一瞬间她的手心变热,察觉到莲灯里的温度,于是鬼使神差地想——
又或者……这个女人的温和耐心是真的,菩萨心肠也是真的。
她对路旁的乞讨者都可以拥有最不吝啬的柔情蜜意,当初对被其他人视作小疯子的黎生生也可以报以最大程度的耐心。
很多时候,她做这些看起来大发善心的事,说一些诚恳又温柔的体己话,只是因为她想,于是她就顺手做了,说了。
至少这些在那一刻都是真真切切的。只是没有人知道,她们最终会不会在她心底留下烙印。
童羡初不是没有见过这类人,也知道,这类人都有一个最基本的原则——
一旦她察觉到有人试图离她更近,她的漠然无情也会是真的。
-
走出庙会尾端,就差不多是下坡路,巡游的队伍脚步很快,这会,道路两边都没什么人影。不知道是不是另一边太喧闹,这被落下的一段路就显得尤其寂寥。
像是蛰伏着未知的危险。
“sch是什么?”童羡初突然在风声里问起这件事。
“精神分裂。”祈随安说,“很常见,也很难治疗的一种病症。”
“治不好?”
听到这个问题。
祈随安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随后又恢复原速,“很少有精神疾病能彻底治愈。”
童羡初没有再说话。
她走了几步,忽然想抽根烟,结果一回头,就看见童羡初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下,望着电线杆背后的一个影子。
“怎么了?”祈随安走过去问。
“别动!”
结果一个男人突然从一根电线杆后面窜出来,洗到褪色的老旧夹克,头上裹着还透着血的纱布,兜里鼓鼓囊囊的,衣角掀开,一个筒状的物体隐在其中,对准她们,
“把你们身上所有烟和现金都拿出来!”
童羡初隔着忽明忽暗的路灯,双手抱臂,嘴里咬着一颗刚刚拆的棒棒糖,状态游刃有余,不像是在被威胁,而像是遇见了一件极为普通的事,然后极为普通地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祈随安瞥到男人兜里的那个筒状物体,那应该是某种自制武器。她很谨慎地摊开手里的红莲灯,意思也很明显——如你所见,刚积完福,我们就被抢劫了。
“把你们手里的东西都放下来!举起手!”
天色太暗,不知道男人是不是有着某种视野障碍,或者是不太熟练,一边晃了晃藏在衣兜里的筒状物体,一边大喝道。
祈随安和童羡初对视一眼,同时举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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