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袒露秘密永远是一种危险行为,对主动袒露的那个人是如此,对被动接受的那个人同样如此。
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祈随安脸上总是习惯性地挂着笑意,这是她向其他人展示友善的一种手段。通常来说,这会使人更容易接受她的善意,也会导致很多人以为她的善解人意完全是发自内心,并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只有童羡初是个例外。
平心而论,就算那个黎明,在诉说完那段隐秘过往后,童羡初真直接给她来一巴掌,祈随安也不会觉得有多奇怪。
但童羡初没有。
反而,在祈随安闭上眼睛,诚恳而充分地展示她的善意之后,童羡初很久都没有反应,就好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似的。
“童小姐?”
她尝试着喊了一声。
童羡初还是没发出声音。
不过从风声雨声中,她依稀可以辨清,空气中传来了帆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她偏了偏头,还是阖着眼皮,就在她以为童羡初对她的反应置之不理,已经从钟楼出去的时候,脸上忽然传来触感——
很轻,绒绒的布,应该是手套。
但能感觉出来是女人的手背,指节,一点一点,刮过她的颧骨,耳前,下颌。
抚脸绝对是一种亲密无间的接触,特别是在一方闭着眼,摸不透另一方下一秒究竟会停留在何处的情况下。
祈随安仰了仰喉咙。
感觉到女人手指像一尾鱼,肆意大胆,游过她的脸,最后轻按她的眼尾,又缓慢离开。
在她耳旁留下一声轻笑,“我真是恨透了你这张对谁都笑的脸。”
倏地,脚步声传过来,祈随安再睁眼。视野混沌,空气灰尘飘浮,童羡初已经不见,只剩她一个人,看一扇空荡荡的门在回响。
她在原地刻意停留半晌,想着童羡初应该已经走远,才从钟楼里走了出去。
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钟楼的门不太好关,也不好拉,有些卡顿,她开开拉拉好几次,把手都擦伤了,才勉强把门关紧。
下楼梯的时候她故意走得很慢,遇到一个侍应生朝她说你好,她习惯性地笑了笑,然后又不可避免地又想到童羡初刚刚留下的那句话,在心里想——
应该怎么着也算不上恨吧?-
登陆第二天,爱幸福并没有大发慈悲,反而越发桀骜不驯,刮倒了附近的巨型广告牌,严重阻碍了交通。
其实祈随安还是有想过冒着风雨先回自己的住所,可酒店的电力迟迟没有恢复。
她不知道童羡初的梦游是否与停电之后的黑暗有关,却知道自己没必要担这个责,成年人的事,她也想过直接撒手不管,像对待其他人那样。
可无法避免地,她总是想起那天晚上没有穿鞋的,待在冰箱旁边往自己口腔里疯狂塞甜食的童羡初。以及童羡初对她说的那一句——
吃甜食的人,会幸福。
还有那些,甜的烟,甜的水果糖,甜的比巴卜……
她留了下来,用躲避台风的理由。
童羡初也允许她留了下来,住在黎生生之前的那个房间。
台风天,酒店资源有限,但也竭力保障每位房客的舒适,除了提供一日三餐之外,也会在每晚六点到九点之间,发电三小时,为她们提供三小时的热水,让她们能提前为自己的手机电量,各种电子设备电量做好准备。
不知道其他房客究竟是怎么消磨白天的时间,至少对祈随安而言,这是她第一次要和另外一个人以这种方式相处,纯粹地去消磨时间。
那天从钟楼下来,再次回到房间,祈随安看到童羡初在喂蓝巴伦,那条叫作“童羡初”的蛇。这还是她在那次葬礼之后,第一次看见这条蛇,看来之前童羡初都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卧室。
从她第一次来到这里开始,那个卧室就一直紧闭着。她本来打算避开视线直接路过,但还是避免不了,余光瞥到一点边角——
卧室里停放着那具黑棺。
原来童羡初平时真的睡在黑棺里。
祈随安这么想,然后礼貌性地避开视线,套上那件缠在手上的旧T恤,就听见童羡初主动开了口,“我知道你看见了。”
氛围不算奇怪,就好像昨夜在钟楼里的一切都未发生,没有人主动袒露秘密,也没有谁说恨透了谁总是爱笑的脸。
祈随安自认为自己最擅长应对这种状况,笑了笑,“只是有些好奇,酒店是怎么同意你把棺材放在房间的。”
“很奇怪吗?”童羡初已经摘了手套,她让蓝巴伦缠在自己手上,微微垂着眼,似乎是正在专心致志地跟它玩耍着,过了一会,似是心情变好了似的,悠悠地回答,“我养母是这家酒店的拥有者。”
那就更奇怪了。
所以你跟你养母关系到底如何?你讨厌她还是喜欢她?
祈随安这么想,却没有这么问。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童羡初更多秘密,所以在确认之前,她都采取自己一贯会采取的方式,接受。
于是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而童羡初似是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什么事似的,将缠在手里的蓝巴伦送进蛇箱,眯眼看向她,
“我的沙琪玛呢?”
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一个问题。
祈随安顿住,看了看在外面肆虐的台风,又看了看还穿着童羡初褪色T恤的,狼狈窘迫的自己,思考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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