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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随安又喊了一声,这次连前排的司机都从后视镜里望了过来。她没太在意多余的目光,甚至笑了一下,很轻很轻地说,“其实很多事情对我来说,只需要确认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她累极了。
一天下来,没有休息的时候,发着低烧,又淋了一场暴雨,这会她连呼吸的力气都剩不下太多,只能靠在窗边。
这次车还是开了很久,她昏昏欲睡,不能维持清醒,也许久,都没听到童羡初的声音,却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这个女人,总是让人没办法忽略。
良久,她都快要睡过去,才微微感觉到,自己手腕中间被人轻轻刮了一下。
而下一秒。
她被带到一个湿漉漉的位置,佝偻着的背脊被按下,脸埋在女人膝盖间,找到了一片栖息之地,她疲倦地将自己缩起来,像躲进一个壳里。
童羡初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不太温柔,
“祈随安,你是个傻子。”
话语像嘲弄,语气却像悲悯-
车开到了祈随安的住处,童羡初跟她一块下了车。
祈随安没拦着,说实话她自己现在都觉得走路就像是在飘,没心思去管跟在她后面的是童羡初,还是个水鬼。
进门之后,一片漆黑。
她视若无睹地开了灯,想去找衣服给童羡初换,结果脚步一软,拌倒在窗户边上,久久没有站起身来。
童羡初再反应不过来,也终于发现端倪,她伸出手去扶,却发现这人身上忽然就烫得厉害,那些水淌到手上,跟开水似的。
“你发烧了?”她皱着眉心问。
“一点低烧。”祈随安漫不经心地答。
“低烧?”简直烫得吓人,童羡初环顾四周,“你家里的药箱呢?”
她这个问题多正常,上次她来还看到过,还给祈随安在手掌上包了一个蝴蝶结纱布。
而祈随安却只是笑笑,随意指了位置。
童羡初从那里将药箱翻找出来,才发现里面的药基本也都刚过期不久。
“今天医生总开了药给你吧?”她耐着性子问。
“开了。”
祈随安揉了揉眉心,昏昏沉沉地摸了一下口袋,才发现里头是空的,今天她做了太多事,一包药只不过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细节,不知道被她遗忘在了哪里。
于是她只能苦笑一声,低低地说,“不知道哪里去了。”
做事周全的祈医生也会到这个地步。童羡初原本想要这么说,可祈随安今夜那双眼尤其迷乱,除了说上一句傻子以外,她没办法责怪,也没办法再继续挑衅什么。
“楼下有药店,我去买。”
扔下这一句话,童羡初就走了,很不客气地拿走祈随安刚刚甩在沙发上的钥匙,留下一个水淋淋的背影。
祈随安愣着。
看着地上留下的一片水痕,挣扎着站起来,手扒开门,对着空荡荡的楼道,用尽力气喊一声——
童羡初。
没有人应,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祈随安只得回头,看了看湿淋淋的地面,想了想,又回到自己刚刚那滩水那里,抱着膝盖坐下,看着像是圈地为牢的那片水痕,苦笑一声,好歹也换件干净衣服再走啊-
“体温量了吗?多少度?”
暴雨夜,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过来买退烧药。药店夜班药师打了个哈欠,问面前这个湿漉漉的女人。
听到她的问题,这个女人显然有些错愕,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摇头,说,“没有量,但烧得厉害,摸到手里是烫的。”
“那得买个体温计回去。”
夜班药师嘀咕着,然后又在货架里转悠,给她找了几盒药,拿在手里,随便在药盒上划了几条线,做了区分,
“这盒是退烧药,最好是超过三十八度五再吃一粒,间隔四个小时以上,其他的一天三次。”
女人沉默地接过去,付了钱。
夜班药师不太放心,又多看了女人身上的住院服几眼,“你哪个医院的?还没出院?”
“不知道。”童羡初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因为我是逃院出来的。”
接着,没有去管药师错愕的表情,拎着药就开始往楼上赶。
坦白说,对童羡初而言,感冒发烧都是小病小痛,她一般不怎么管,也不怎么吃药,一到身体不舒服了,她就觉得恶心,然后就会把自己关在画室,调颜料,一笔一笔地往上添。
晕得不行了,就吃颗退烧药,好受了些,又开始画,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等数不清多少天后,她从画室里出来,病也就基本好了……很多被花重金买去的作品,都是在这种时候被创作出来的。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这么做,也已经这么活了三十年,根本不会懂,也不想去懂对其他人来说,生病应该怎样去正常休息和调养。
所以她上次给祈随安包手,都只是凭着自己的想法,没管什么用量和方法。
这次,她将那个药师的话记了下来,三十八度五才吃一粒退烧药,其他的都一天吃三次。
但她没想到,等她回来,祈随安竟然还是坐在原地,换了衣服,材质软绵的成套睡衣,却还是像湿答答的一团空气,靠在沙发边上,凝视着落地窗外的天台,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却将整个地板都洇湿了一块。
一个医生生起病来怎么会这么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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