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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祈随安说了一句她会之后,二话不说,也不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带着她们来春天别院接人,路上才提到童羡初应该是被叶家人软禁在了春天别院,没有在葬礼现场出现,然后声情并茂地向她们介绍了自己的计划。
“挺离奇的。”
祈随安回忆完这几天的遭遇。
往外瞥一眼戴着头盔、挤过车流的郝望尘和于闻风,摩托车带来的速度和刺激很庞大,能将所有好的、不好的,全部抛在千里之外。
她稍微轻松了一些,再返过头来,直视着眼前无限延伸的道路,话语间是溢出来的无奈,
“我也是才知道,这个话剧导演有个电影梦,想出来的法子确实异于常人。”
“所以你这是属于赶鸭子上架?”风太大了,又或者是童羡初这几天过得不怎么好,整个人薄了一层,声音也被削得薄了好几层。
“也不是。”祈随安莫名觉得喉咙发干,是被热风吹得涩了。
她刚刚一直在门口候着,知道童羡初会从里面跑出来,却没想过,童羡初会光着脚从里面跑出来,像是一只透明的、一掰就能折断的蝴蝶。
冲到她怀里,她都怕直接撞碎了,不敢用力,只能拖着那只湿滑的、汗津津的手掌。
“你当时连给我打电话都是用的座机,又把里面的情况说得那么可怕,听起来这些人会吃人似的。”
“我想过要进来看看你,但后来还是想,可能我必须得留在外面,毕竟盯着你们家的媒体和慈善机构那么多,我在外面,比你成天在守夜,得守着……”
说到这里,祈随安顿了一下,
“总之,在外面更自由一些,看事情也看得更全面,说不定还能听到一些别的消息。”
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祈随安收了声,风里有什么东西助长了她的沉默,迟迟没有听到童羡初说话,自己该说的也都说了,她不再说话,在复杂拥挤的交通里集中注意力。
拐过传统市场,是一条敞开的马路,阳光像融化的沙琪玛,从头盔挡板外泼进来,晒得她眯起了眼。而就是在这个时候——
后座的童羡初将她抱得更紧,两只手臂用了力,发飘到她颈间,头贴紧她的脊骨,触到她的皮肤凉津津的,良久,才很轻很轻地笑一声,
“挺夸张的。”
听到童羡初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四个字,祈随安以为她在说她们坐着的这辆摩托,重复了一句“是挺夸张的”,然后笑了起来,解释了一句“这是她当时交给我的、仅有的交通工具”,之后就因为集中在交通状况上,没再说话,带着她在赤道阳光下奔走。
已经连续几天,澳都都没有雨,阳光直射这片土地,热得要让人褪去一层皮。
童羡初坐在摩托车后座,似是灵魂出窍般地抱着祈随安的后背,黏腻汗液在她们之中流淌,洇湿轻薄的布料,她的手,她敞开在阳光下的每一寸皮肤……她不得不承认,当摩托车飞出去那一刻,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
挺夸张的。
但不是因为,在她缩在书房里幻想自己还在春天号上的时候,祈随安突然骑了辆摩托劈天盖地砸碎她的迟疑和不安;
也不是因为此时此刻,摩托声轰鸣,祈随安带她在热带阳光下飞奔,被写进故事里就像部老港片,被脸上带疤的黑西服追杀,在刀光剑影里亡命天涯……
而是因为——
每一次听到与叶美玲有关的消息,每一次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去,每一次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可以去往哪个方向……
只要祈随安出现,都会直接照出她的答案来。
第一次,天文台讲是这个雨季的最后一场暴风雨,机场停运,报纸说叶美玲病危,她像无处可以停的野鬼一般飘荡在勒港,祈随安找到她,义无反顾地带她去码头,问她,你是不是一定要见到她?
第二次,被拦在医院之外,叶家人不肯让她见叶美玲,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想见叶美玲,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应该要去哪,拥挤的传统市场,祈随安温柔拉住她,又问她,你现在还想见她吗?
第三次,祈随安什么也没有问。
车突然停了。
童羡初茫然地被半扶半揽下来,澳都的商业街好繁华,每一处都是耀眼的白光,乌泱泱的人,扑面而来的车。
她觉得好晒,下意识眯了眼,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感觉自己像是许久没有见过阳光的吸血鬼。
祈随安停了车,拔了钥匙,摘下头盔,蜷在头盔中的长发全都飘下来,目光在她光着的脚上停了一会,微微皱了一下眉。
然后利落地跨下了车,带她走到路边离人和车都远一些的树荫下,不由分说地将两个沙琪玛从自己外套里掏出来,塞到了她手里。
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将自己的外套很随意地脱下来,叠了两次,垫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不等她反应。
又自顾自地握住她的脚踝,让她踩在叠好的外套上面,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你稍微等一下”。
接着。
不等她回答,就飞快推门冲进一家街边的店,白衬衫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
童羡初注视着祈随安消失在门里的背影,垂下眼睫,看到自己手里的沙琪玛,看到被自己踩在脚上的那一件外套,轻薄的棉质,残存着体温,叠了两道,踩在脚下很软,至少替她阻挡了那些藏在柏油路中的沙砾和高温。
被阳光曝晒过的柏油路有多烫,好似踩在被烧红的铁上,她走了一路都没什么感觉,偏偏这时候,祈随安不让她踩了,她才迟来地觉得痛。
祈随安进去之后,没让她等多久,很快就带着两个手提袋出来,到了她面前,仔细望着她的脚,好一会,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但到底是没说什么话。
又在她面前蹲下来,单边膝盖着地以支撑,接着,从其中一个手提袋里,拎出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两只,用那双白皙骨感的手拿着,整整齐齐地放到她面前。
童羡初没反应过来,思绪在这条街道游离。
祈随安见她自己没去试,考虑到时间紧急,便也不嫌弃她光脚跑了一路,脚上粘上的灰,石粒,擦伤的血痕……
她低着脸,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脚踝,用鞋盒里自带的垫帕,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干净,然后再尤其小心地送入鞋中,
“合适吗?”
仿佛她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物件,不合适就会直接在她面前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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