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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随安叹了口气,还是躺在了那片空地,侧躺着,背对着童羡初,很平和地在流淌在船舱的落日中阖上眼皮,并且思考着,是不是等自己再次醒过来,童羡初就会再次不辞而别,如果是……
而就在这个时候——
狭窄的床板忽然发出一声咯吱响,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你还欠我一件事,祈随安。”
在静谧的船舱中,这句话尤其突兀,甚至因为船壁极近,带有回响。
“什么?”祈随安下意识问。
她背对着童羡初,两个人穿得都是在小镇买的T恤衫,透气,轻薄,此刻被热带气温蒸湿,背脊之间隔着两三公分的距离,却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应。祈随安呼出一口气,刚想继续开口,可下一秒——
童羡初不等她有任何反应,直接从侧面翻身过来,将她的双手高高抬起,压制在床两侧。
她盯着她不让她避开。
还是那双锐利直接的美型眼,却因昨夜的恸哭发肿,眼睑发红。
这是她们这几天以来的第一次对视,发生在布满灰尘的船舱中,光影昏暗晦涩,如一尾鱼在其中游移徘徊,却没有一个人先移开。
“童羡初——”
船舱闷热,卷发直发纠缠不清。祈随安突然有了某种预感,她动了动干涸的喉咙,试着从童羡初的手掌心中抽离手腕。
无法挣脱。
湿滑的手掌心贴紧腕心。
但几天下来,童羡初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于是祈随安干脆借了力,钳住童羡初的手,在童羡初没反应过来之际,直接从床板上翻身而起。位置互换。她勉强撑在童羡初上方,汗液从她的眼皮上滴下来,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汗意纠缠,黄昏飘进船舱里像片薄纱。她舔了舔唇,发现是咸的,苦的。
刚想开口缓解这种像是对峙的场面。
就看到童羡初从下至上地望着她,那眼神并不温柔,透过缭绕似雾的发丝,直冲冲地抵到她的眼底,像边缘锋利的毛玻璃,划开她的眼皮,甚至充斥着怨恨、仿徨和凄迷,以至于在那一个当下,祈随安就清楚地意识到——
这恐怕是需要她用一生来解读的眼神。
而在这之后。
“你以为第三件事是什么?”童羡初突然抽离手腕,别过脸,下巴绷得很紧,不看她,却挑衅性质地贴近她的耳廓。
气息洒在耳廓软皮,她直接掌住她的脸,手掌心是凉掉的汗,是她的,也可能是她的,混在一起,她对她笑,
“祈医生待我那么好,差点让我以为不管我要做什么,你都会接纳我,包容我。”
那也至少不该是这样。
祈随安突然觉得累极了,也觉得恍惚,她觉得自己是在梦里,其实这种对峙在她的设想中迟早会发生,但真正发生这一刻——
她还是料不到是这种形式。坦白来讲,如果童羡初的第三件事真是要和她做,如果不是置于马上要分开的境地,恐怕她也会点头同意。
但不是现在。绷紧的背脊开始变得有些痛,祈随安动了动喉咙。
想说些什么将童羡初的情绪控制下来。
但事情总是不能按照她所设想的节奏进行。骤然间,船外海鸥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她皱了皱眉,下一秒童羡初直接仰起下巴,吻了上来。
祈随安唇上还有伤。
那是昨天童羡初情绪失控之下咬的。而二十四小时还没过去,伤口刚刚结了痂,却又被同一个人吮咬着。
刚开始,这个吻还是那般不像吻,让她觉得痛,像对抗,快要窒息,像要用这种方式将她那颗空荡荡的心挖出来,像为了故意挑起她的情绪。
像过去一个月发生的那些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却真的足够让她恨透了她。
过了一会。
却又变得糟乱,变得无措,变得很轻,仿佛是从来没有接过吻的两个人在练习接吻一般,那么小心翼翼。
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时祈随安有些吃力地撑住床板,汗液顺着背脊流淌,从下颌滴下来,微微抿唇,舌尖泛起了血腥味。而也就是在这一刻——
童羡初突然将她的脸掰开,接着将下巴埋在她的颈侧,再次仰头上来,咬住了她的耳尖。
同一个位置。
迟迟不松口,甚至比昨天更痛。
锥心刺骨,祈随安不发一言,她只是忽然觉得没有那么累了,好像童羡初早就该咬上她这一口,好像这一切终于按照她预想中的发生。
她听着海鸥凄厉的哀鸣声,心里忽然产生一种悲凉感,而不知过了多久。
她忽然听到海鸥不叫了,而童羡初笑了,那笑里带着畅快,带着释然,带着她耳尖上新鲜的血。
终于,童羡初放开了她。
她掰开了她撑在两侧的手,再次蜷缩回了墙壁边,像是终于精疲力尽,一字一句却说得用力,又无比清晰,
“那你现在就走吧,别让我看见。”-
祈随安是在黄昏落幕时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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