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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照给自己下的药,只有大概五天药效。在床上躺了五六天之后,她的身体除了看上去苍白一点,便没什么问题了。
但是受命暂领朝政的柳侍中非常“贴心”地揽去了所有的朝务,坚决不让一本奏折跑到皇帝的书桌。除此之外,她还让羽林卫封锁了宫禁,以皇帝需要休养为名,隔绝内外,禁止所有朝臣觐见。
对此,祁云照十分配合,在寝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安心心地扮演着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但现在,她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她披着厚厚的氅衣,没有约见任何一个朝臣,漫无目的地在花园绕了一圈,然后便去看了她那位年仅六岁的好妹妹。
可是,天子若是重病卧床,又岂能起身,甚至探望手足呢?
天子早就能够理政了!可柳卓如依然独揽大权,把持朝政!
第二日,萧文夙便领着一帮朝臣,强硬地叩开了宫门。
“陛下,臣擅闯宫廷,愿意承罪。但臣有一言,事关社稷,不得不说。”
年轻的天子脸上似乎仍带着些许憔悴的病容,但精神气瞧着很不错。
“萧卿何故行此大礼?”她诧异地将人扶起来,“爱卿不妨直言。”
萧文夙没有起来。她跪在原地,声泪俱下地弹劾柳卓如,说她秽乱宫廷、带走了哪个宫殿的郎官;说她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大肆屠杀朝臣士人……
祁云照好像事先真不知道柳卓如干的那些蠢事,听完之后,伤心地说:“朕竟看错了人。”
大病初愈的皇帝立马让人拿来玺印,点了个眼熟的朝臣连拟两道旨意。
第一道是申饬柳卓如不遵法度。
第二道则是赋予萧文夙同样的辅政权力,让她和柳卓如同领朝政。
事情比萧文夙预想得还要顺利。她捏着手里的圣旨,几乎就要开口为师妹求情了。可是……柳卓如拿出来的书信确确实实出自自家师妹之手。即便她坚信秋凝雪不会通敌叛国,也无济于事。
她现在拿不出确切的证据,还不确定皇帝的态度。提起师妹,天子是会记起往日的旧情,还是更加愠怒?
萧文夙不敢赌天子的态度,只能闭嘴。不过,她现在有了天子的圣旨,也能名正言顺地插手那件案子,照拂师妹了。
……已经是幸事了。
萧文夙久违地感到欣喜,但柳卓如此刻的心情却截然相反。
一向风度翩翩的门下侍中,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她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羽林右丞,咬牙切齿地问:“小皇帝的病怎么突然就好了?”
“这……下臣也不知道啊。前些时日,陛下一直卧病在床,脸色极差,不知怎么的……”
“闭嘴!你就这么放她出寝殿了?”
“侍中,她毕竟是天子,占了君臣名分,下官不敢强拦啊。”
柳卓如气极反笑。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毫不留情地骂道:“天子?她算什么东西?若是小帝姬早几个月出生,哪里轮得到她坐这个皇位!”
柳卓如一早就没想让祁云照继续当这个天子。本来以为是上天襄助,她不用沾染弑君的污名。可谁知道小皇帝的命这么硬呢?
她不愿乖乖去死,那就怪不得自己动手了!
“侍中慎言。”那些话柳卓如敢说,另一个人却不敢接,小心翼翼地看了下四周,确认没人,才敢轻轻松一口气。
柳卓如瞥她一眼,笑得讽刺:“瞧你那出息。你该不会真以为小皇帝能容你吧?哪个皇帝,能容忍近在咫尺的刀兵有异心?老友,你这个月跟着我做了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你了。”
“这……”
柳卓如将那卷圣旨丢在地上,冷笑连连:“她如今只是个空头天子,就敢这样申饬我……呵,你要坐以待毙?等着她将刀架在你脖子上?”
年轻的武官立马拜倒,惶恐道:“侍中救我。”
柳卓如笑着将人扶起来,压低声音,说:“慌什么,现在京城的兵马,可都在我手里……”
“……小皇帝既然病好了,那自然该主持亲耕礼,劝课农桑。”
“……她病了这么久,在典礼上出点什么事,不是很正常。”
“……她死了,自然万事大吉。”
两人细细商讨了许久,终于满意地离去。
璇玑殿侧殿的大门重新被阖上。许久之后,突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啜泣。
重重屏风后,祁云曦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难以置信地落泪。她在和自己的宫人玩躲猫猫的游戏,一时顽皮,便躲进了自己的侧殿,谁曾想……躲到这里来的,不是她一个人。
天哪,这到底是为什么?慈爱的姑母,竟然要杀她的姐姐——她唯一的姐姐,深宫里,她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祁云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度过这一天的。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浑浑噩噩地走到了清嘉殿前。
皇帝身边的郎官客客气气地将她请进去。
曾经无数次将她抱在怀里的阿姐手执书卷,微笑着看向她:“这是怎么了?”
祁云曦的眼眶又红了,她扑过去,大声喊:“阿姐!”
天平的两端,都是她的亲人。
到底要如何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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