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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终章:齐眉相守,共乐平生。
在江南休养的这段时间,应该是秋凝雪人生中最安逸的日子了。
没有俗务烦心,更不需要做违心之事。
他可以非常随意地安排自己的时间,或读书写字,或弹琴作画,亦或者,便干脆在小窗旁坐下,仿着江南时兴的花样,给远在京城的爱人和幼子做些香囊手帕。
有时,邻家的官眷们也会送来请帖,邀他一起泛舟游湖。他起先不愿,后来推托不过,便应了邀,再然后,倒是真真切切喜欢上了西洲的景色。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盈瓯,万顷波中得自由[1]。
这样的日子何其安宁幸福——也难怪这江南的士子文人、风流墨客,都愿意不厌其烦地用诗句赞颂此间之景了。
天气好时,他也愿意戴上帷幕出门,看田间地头的百姓耕种土地,乐呵呵地庆幸朝廷又降了一成赋税;或者,坐到茶楼里,听年轻的俊彦们针砭时弊、歌颂圣明。
……思念,自然也是会有的。但更多的时候,这种淡淡的哀愁还没来得及落地,就会被那一封封的书信吹散。
她的信笺从没有断过。一日复一日,一月又一月,春去秋来,寒暑易节,她好像不知疲倦一样,在信里絮絮叨叨地记录自己的生活。
她写朝廷上的趣闻,也写身边的琐事,告诉他御花园里的海棠花开得很好,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知道静安又干了什么糗事……
他读完总忍不住弯唇,然后细细地抚平信上的每一处褶皱,珍而重之地将它装进案头的红木匣子里。
院中雪意初浓,云情正厚。一枝白色的木芙蓉在摇曳的飞雪中挺立着,斜红淡蕊,明艳得让人好像回到了阳春三月。
此情此景,一句前人的诗词不知怎么的就浮上了心头:
莫将琼萼等闲分,留赠意中人。
屏风后的男子轻捻自己的耳垂,不由失笑。
北风呼呼地吹,带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是玉絮她们回来了吗?
早晨时,张大夫说江南的雪景很是罕见,要趁此良辰外出访友。玉絮也跟着去凑了个热闹。
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他收了东西,穿过回廊,打开大门。
一人头戴帷帽,身着狐裘,正站在门前。
秋凝雪正要开口询问,那人已经开了口。声音朗朗,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雪天路滑,长路难行,可否到郎君府上暂歇片刻呢?”
男人眼眸微睁,难掩错愕地望向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祁云照撩开帷帽,眉眼弯弯地看过来。
一年半的岁月悄然而逝,那残存在少年天子脸上的最后几分稚气,也已经褪去了。如今的她,比记忆中还要明丽夺目、光华照人,一举一动间,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意气。
秋凝雪听到了自己不复平静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便来了。”
她的直白与热烈一如往昔,顷刻间,便让秋凝雪的心鼓噪了起来。
他鬼使神差地抱住了这个远道而来的人,直到耳边传来年轻人一声轻轻的笑,才如梦初醒,有些不自在地将祁云照迎进了府。
外面的风雪那样大。秋凝雪唯恐她着凉,便先将人带到了汤池。
祁云照泡在温暖的泉水里,仔仔细细将自己打理了一番,而后便望向秋凝雪给自己准备的衣服。
男人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不知陛下要来,府上不曾备下衣物……只有一些粗布衣裳,还请您勿怪。”
祁云照看着这略显熟悉的刺绣风格,不由抿唇一笑,开开心心地穿在了身上,到隔壁暖阁寻人。
秋凝雪拉着她坐下,耐心地用手中的丝巾给她擦头发。
祁云照要自己来,秋凝雪不让。她便也不再和他犟,以手支额,乖顺地任他动作。
男人眉眼低垂,在昏黄摇曳的烛火中,显得格外温柔。养了这么些日子后,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了。
祁云照眼也不眨,静静地盯着他瞧。她越看越欢喜,只觉得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看的人了。
她的视线如有实质,直直地射在秋凝雪身上。
青年被她盯得耳热,一双瑞凤眼,便垂得更低了。他试图转移这人的视线,“路上可还顺利吗?”
“那是自然。”
“朝堂上,也没什么波折吧?”
“嗯,我都安排好了,不会出错。”
他本来话就不多,这会儿便词穷了。
于是发问的人理所当然地变成了祁云照。她好奇而关切地询问着他在这里的一切。即便很多情况,已在书信中提到过,也还是想听他亲口再说一遍。
最后,她说:“……我真的好想你啊,寒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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