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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么守着一方山洞、一捧篝火,把兵荒马乱里的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晨起胡义进山,苏青便守在洞口收拾家什。
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草药翻晒妥当。
傍晚胡义回来,一进洞就有篝火驱散一身寒气。
篝火边永远坐着安静等他的女人,热汤在火上温着,连他擦枪的布,都晾得干爽妥帖。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离别,可谁都清楚,这山洞里的安稳,终究是战火里偷来的片刻温柔。
苏青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除了剧烈动作还会牵扯着伤口隐隐作痛,日常行走、打理活计早已不成问题。
洞外远处鬼子搜山的动静,隔三差五就顺着风飘过来,他们终究是要回去的,回到队伍里,回到战场上去。
最先把离别摆到明面上的,是胡义。
那天他天不亮就出了门,直到日头偏西才回来,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两只肥硕的山鸡,一只狍子,还有一串山涧里摸来的冷水鱼。
往常他打了猎物,当天就收拾下锅,可这次,他只把鱼炖了汤,剩下的往洞边避风处一放,便蹲在篝火旁,用石头敲打着几根粗树藤。
苏青端着水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把树藤编成长长的架子,轻声问“这是要做什么?”
胡义手里的动作没停,抬头看了她一眼,耳根又悄悄泛红,语气却装得漫不经心“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动身往酒战赶了。这一路少说十几天,鬼子封锁线、扫荡队到处都是,没功夫天天打猎,得提前把口粮备足。”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青心里却轻轻一颤。
她早知道这一天会来,可真要离开这个被他们捂成了家的山洞,心头还是涌上说不清的不舍。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扶着树藤,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两人便相视一笑,像世间最寻常的夫妻,一起为远行做着准备。
从那天起,胡义进山的时间变得更长了。
他不再只盯着当天的吃食,专挑肉质紧实、适合风干的野物下手,狍子、山鹿、野兔,每次回来,背篓都塞得满满当当。
苏青就跟着他一起忙活,胡义负责剥皮剔骨,把精瘦肉切成厚薄均匀的长条,苏青便帮着用粗盐和碾碎的野山椒抹匀,再用细麻绳串起,挂在他搭好的风干架上。
起初胡义不肯让她碰生肉,总说“这东西腥气,沾了手不舒服,你一边待着去”,苏青却不肯依,拿着肉条跟他犟“胡营长,你总不能一路都自己扛,我现在好了,能帮你分担。再说了,你连五步倒都敢抓,我还怕这点生肉?”
一句话堵得胡义没了话,只能由着她来,可手上动作却悄悄放轻,把最容易切、最细嫩的肉条留给她,自己处理那些带筋难弄的部位。
山洞避风的角落,很快就挂满了一串串肉条。
胡义怕山里潮气重肉放不住,每天都把篝火余炭扒出来,用低温烟火慢慢熏烤,烤得肉干紧实油亮,香气扑鼻。
他还特意留了最嫩的里脊,烤得酥酥脆脆,装在空罐头盒里,专门给苏青路上当零嘴,美其名曰“路上补充力气,省得走不动路还要我背”,可眼里的温柔,早就藏不住了。
胡义把最后一串肉干熏好,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塞进帆布包,拍了拍包身,回头就看见苏青坐在篝火边,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眼神飘来飘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碰了碰她额头,确认没热才松了口气,笑着逗她“怎么了?这就要走了,舍不得你这山洞里的小家了?”
苏青抬眼瞪了他一下,脸却先红了半截,咬了咬唇,才细声细气开口“胡义,我……我想洗个澡。”
这话一出,胡义先是愣了愣,随即就懂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爱干净。
当初在团部,就数苏青的政工科收拾得一尘不染,她自己更是讲究,隔天就要洗一次澡,身上永远带着好闻的皂角味,军装洗得笔挺,领口袖口半点污渍都没有。
这些日子她重伤卧床,高热盗汗反反复复,伤口换药又不能沾水,全靠他用热毛巾一点点帮她擦身,硬是忍了快一个月。
之前他拘着她,怕伤口沾水炎,任她怎么软磨硬泡都不肯松口,如今伤好得七八成,表皮早已长合,确实再没什么顾忌了。
他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故意板起脸逗她“早不说?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
“你之前不让啊。”苏青小声嘟囔,抬眼瞅他,“你说伤口没长好,沾水要坏事,我哪敢不听胡营长的命令。”
胡义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脸颊,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巧了,前几天去西山头找狍子,刚好撞见个温泉。水不深,底下全是平石头,晒了一天水是温的,周围全是密林山石,隐蔽得很,连只野物都难撞见。本来打算临走前带你去,没想到你自己先提了。”
苏青的脸“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脖颈根,连耳尖都烧得烫。
她原本只想着找个山涧水洼简单擦一擦,万万没想到他早就找好了温泉,更没想到他说得这样直白,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捏着衣角半天说不出话。
胡义看着她这副羞得抬不起头的模样,喉结狠狠滚了滚。
他不是什么圣人,朝夕相处这些日子,看着她从鬼门关一点点活过来,看着她眼里的冰一点点化成水,看着她为他缝补、为他温汤,那身影总在脑子里打转,心里压了许久的汹涌爱意,早就快克制不住了。
天擦黑的时候,他拿上两件干净换洗衣物,又往饭盒里塞了两块刚烤好的肉干和两个甜大的野果子,军用水壶灌满热水,才扶着苏青往西山头走。
山路不好走,胡义在前面用刺刀清理路障,苏青跟着他高一脚浅一脚地行进。
山风吹过松林沙沙作响,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前路步步皆险,身旁人影相依,往日厮杀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
可她的魂却像是被卷回了新龙镇那场烧红半边天的硝烟里,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那天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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