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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法被革职的通报在公告栏上贴了七天,第八天早上被人撕了。教室里有人在传,说这个位置可能要空一阵子,也有人说是上面正在调人过来,但谁也不知道调谁。
第二周,新来的实习班主任走马上任。姓周,是个年轻男人,刚研究生毕业,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一下头,像在确认对方有没有跟上他的节奏。他几乎每天都来盯晚自习,不像王德法那样端着班主任的架子,只是坐在讲台旁边,偶尔抬头扫一圈,低头继续批阅作业。
这天晚自习,他把荀芙叫到走廊里,说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荀芙靠在墙上,接起电话,面无表情。接完之后,周老师耐心询问她,听她说明了转学的原因,表示会帮她关注审核进度,又问她需不需要心理疏导。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那种“我来拯救你”的过度热情,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了一遍自己尊重学生意愿的立场,然后说:“行,那你先回寝室休息,或者在学校里散散心。第二节晚自习可以不用上。”
荀芙和周老师道谢,晚自习第一节下课,走廊里还有人走动。走出教学楼,拐上西侧的青石板小径。她没有想好要去哪儿,只是不想待在教室里。
学校西侧有一道紫藤长廊,平时少有人来。荀芙沿着青石板小路漫无目的地走到这里,紫藤花树光秃秃的藤条,密密匝匝地缠在木质横梁上,编织成一张枯褐色的网。风穿过其间,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她意识到自己来过这里,也是晚上。月光斜着从藤条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细碎的、晃动的影子。
走到中段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女生从另一条廊道跑过来,在一根廊柱前停下来。然后她听见那个女生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前方传过来:“……学长……你别走那么快嘛。”声音不高,带着试探和一点撒娇的黏腻。
荀芙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她沿着青石板右侧往前走,藤条在她头顶晃动,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又滑落。她不想被注意到,也没有绕路。
走到距离拉近,又听见女生接着说:“……运动会对你一见钟情……”
女生斜对着她,手臂上搭着外套,浅紫色毛衣勾勒出姣好的身形,短裙、浅色丝袜。月光照着她后颈到肩头那一小片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冷光。好看。她的身体朝廊柱倾斜,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而廊柱的阴影里露出一截黑色衣角。
荀芙听见女生说:“和我谈一周试试嘛,就一周。”
荀芙没有停。她走到一根廊柱前边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柱子另一侧的那个人。男生靠在柱子上,半边肩膀隐在阴影里,半边脸露出冷硬的轮廓。黑色外套,拉链没拉,藤条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在他喉结上方晃动。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没有点。
他偏了一下头,视线越过女生的肩头,落在荀芙身上,怔忪了一瞬。
他看着她,她在继续走,她嘴角没有动,也没有偏头。
“啧。”
裴郅喉结轻滚,站直了些,手里的烟转了个方向,像在驱赶一只飞虫:“挡光了。”
女生本来还在开口的边缘,准备回话。半张着嘴,顿了好一瞬,循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见了长廊后段那个人影——然后她才发现,他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但目光一直没落在她身上。
从头到尾,没有。
身体僵了一下,攥着外套的手紧了紧。她低着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出长廊。经过荀芙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深,然后加快脚步走远了,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渐消失。
长廊里只剩下风和藤条摩擦的声音。荀芙走到长廊尽头的时候,身后传来打火机盖子弹回去的响声,咔哒。很轻。隔了两三秒,又响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不远不近,匀速,像有人走在同一段路上,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刻意拉远。
她走上操场边的水泥路,脚步声在拐角处分开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学校的路标在十字路口显示,她偏了一下方向,走了大路,去花圃那方位散散心。
……
推开花圃的玻璃门,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味,混着不知名的花香,温室里很安静,适合一个人呆着。
她走到那株龟背竹前面蹲下来。龟背竹叶片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有一颗正顺着叶脉慢慢往下滑,悬在叶尖上,要落不落。
“你也来看花?”一个声音从花架后面传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女中音。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外套的女人从花架后面走出来,四十多岁的样子,齐肩短发,没有化妆,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工牌,她手里拿着一个喷雾瓶,在给旁边一盆蝴蝶兰喷水。
她看见荀芙的校服,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笑了笑:“这个时间不在教室,来逃课还是来散心?”
“散心。”
女老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散心”,也没有自我介绍。她只是把喷雾瓶放下,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腾出半个位置。她没有示意荀芙坐,只是自己坐下了,像在等她决定要不要跟着坐下来。
荀芙站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在那截空出来的椅面上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衣料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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