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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眼泪。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他喃喃地说,“你们怎么会知道小云仙……”
有戏。
我和周清砚对视一眼。
“我们是来听故事的。”林静的声音很平,“一个关于她的故事。”
老头看着我们三个,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擦钱的陈深,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说了……会死的……”他抱着头,声音嘶哑,“班主会杀了我的……”
“你不说,今晚可能就得死。”我没什么耐心了,往前走了一步。
周清砚拉住了我。
林静没理我的威胁,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头。
“她是怎么死的?”林静问。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老头的魂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把胸口二十多年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小云仙啊……那可是个角儿……”老头的眼神变得很遥远,陷入了回忆。
“二十多年前,这戏班还不叫这个名字。那时候,她就是整个班子的顶梁柱。”
“就凭一出《牡丹亭》,咱们就能走遍十里八乡,没人不叫好的。”
老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往。
“她演的杜丽娘,那叫一个活。尤其是《惊梦》那一折,她一开口,台底下那些看戏的,魂儿都跟着她走了。”
“我那时候,就是个跑龙套的,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只能在幕布后头,偷偷看她唱。”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
“那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年。”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老头的眼神暗淡下去,“后来,班里来了个年轻人。”
“一个写戏的。”
“说是写戏的,我看就是个疯子。”老头摇着头,“那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一来就说《牡丹亭》的本子不好。”
“他说,杜丽娘为梦而死,又为梦而生,太虚了。他说,这戏里,看不见人,只看见礼教的鬼魂。”
周清砚扶了扶眼镜:“他想改剧本?”
“何止是改!”老头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他是要把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全给掀了!”
“他说,杜丽娘不该在花园里伤春悲秋,她应该走出那个园子!”
“他说,柳梦梅也不该只是个捡到画就犯相思的穷书生,他应该是个敢带着心上人私奔的汉子!”
“他要写的,不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要写的,是两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跟吃人的规矩,拼个你死我活!”
我听得有点愣。
这他妈的,二十年前,就有人想得这么明白了?
“那年轻人,叫什么?”林静问。
“没名字。”老头摇头,“他让我们都叫他‘先生’。小云仙,也这么叫他。”
“他们两个……”老头说到这,声音低了下去,“好上了。”
“一个是台上最红的角儿,一个是台下最有才的疯子。两个人凑到一块儿,那火星子,把整个戏班都点着了。”
“他们偷偷地改戏。白天,小云仙还唱老本子。到了晚上,戏班的人都睡了,他们俩就在戏台上,点一盏油灯,一句一句地对词,一个身段一个身段地排。”
“我起夜,撞见过好几次。那个先生,教小云仙怎么笑,怎么哭,怎么用眼神骂人,怎么用手指头,去戳那些看不见的规矩。”
“那段时间,小云仙整个人都变了。她唱的杜丽娘,眼睛里有了光,也有了刀子。”
林静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她忽然问:“那件嫁衣,是那个先生送给她的?”
老头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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