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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是粮价跌了怎么办?”当时也有人问这个问题。
那些大粮商们奸诈一笑道:“投资有风险,涨跌不是正常的么?跌了之后,我们还要劝人要么捂在手上,等待回升。要么就及时转让,割肉止损。最差的结果才是以粮贷换粮食,会这么选择的人又有几个?粮价跌了,他囤那许多现粮又有何用?他又将这些粮食存到哪里去?”
一石为十斗,一斗为十升,一石米其实就占很多地方。而粮商们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不领行情,出了一些一石、几石的粮贷之外,到后来都是以一百石为一个基数单位,称为“一手”。
能买一手粮贷的,在兴州城中也算得上是富户,但要接收一百石粮食,叫他往哪里存放去?就这个现实情况,就会阻碍普通人的交割欲望,不断的通过契约的变化,来让虚拟的财富流动。
所以现在陆同知问起,他们倒是不好回答。
总不能说咱们就没打算交割,就希望这粮贷一期一期的延展下去。这种说法,大家不是都成了骗子了?
场中一片静默。
良久云宗周才勉强道:“大人误会了,想必叶大人更能懂得我们这粮贷之妙法,虽然是交割的契约,却未必一定要交割,只要握在手中,粮贷便可升值,可以让普通百姓,生活都有保障。”
他觉得这路子其实和钱庄是一样的,陆同知不懂他的一片苦心,实在是令人感到遗憾。
叶行远看着他,淡然道:“本官也不明白,天下怎会有只涨不跌的东西,粮食乃是实际之物,即使是荒年,百姓卖儿卖女的时候,也不过是七八两银子一石,再要高上去便是人相食的乱世了,粮价又有什么意义?
而江南一地,粮价更是稳定,若是到三两以上,天下便已大乱。你们在兴州城生活了这么多年,有几次见过三两以上的粮价?”
隆平帝一朝算不上盛世,也时常会有饥荒流民,但这些一般都影响不到江南。这三十年间,兴州城的粮价逼到三两以上,那真是顶多就只有三五次。
但现在为什么大家都盼着粮价上涨?随着粮贷的火热,三两几乎只是起步线,早有人预计再过两月,粮贷炒到五两都有可能!
五两的粮价意味着什么,这些头脑发热的人们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想一想。
“而且,”叶行远肃然补充,“如今不仅仅是粮贷在涨,随着粮贷涨价,甚至现实中的粮价也在涨价,就在昨日,粮价终于突破二两大关。虽然与疯狂的粮贷价格还是不能相提并论,但对兴州城的民生已经造成了影响。
你们玩金融投机,赚些热钱,本官可以不管。不过涉及到国计民生,陆同知却不能不管。他今日之担忧,应该就是为了此事。”
叶行远瞥了陆同知一眼,只见他满面通红,甚是尴尬,但也骑虎难下。
众粮商面面相觑,最后由还是云宗周站了出来,蹙眉道:“大人,您实在是冤枉我们了。这言下之意,是说兴州城的粮商操纵粮价?这可是杀头的重罪!我们这些人都有家有业,绝不敢做这等事。”
一众粮商纷纷喊冤道:“大人,犯法的事情我们绝对不会干,咱们真心只是想让百姓们多赚一点儿而已。”
你们是想自己多赚一点儿吧?叶行远鄙夷不屑,你们这些家伙不过是为了赚点钱,搞出了期货这么个东西,然后玩下来越搞越大,发现不对劲自己要绷不住。就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便拖更多人下水,结果摊子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多,现在这些始作俑者的粮商,已经被这摊生意推着往前走,可说是骑虎难下,只是他们自己还没发现而已。
叶行远摆了摆手,笑道:“你们本心如何,本官不管,不过我现在要提醒你们。粮价的投资,终究被束缚在一个范围之上,不可能出现奇迹。若是有人拿出获利更多市场,粮贷上的热钱便会飞速溜走,到时候你们可要小心。”
今日他并不是真的要惩治这些粮商,他们之中确实有人愚蠢的试图操纵粮价来获利,但这种行径在叶行远看来愚不可及。
只要有人能够提供更好更靠谱的投资渠道,今日热炒粮贷的大多数人,都会飞一样跑个干净。
这种事情,叶行远的历史上见得多了。
比如,荷兰的郁金香,比如,曾经火爆的邮票市场——邮票一度炒到天价,但当股票、期货、房产,一系列的投资渠道显现之后,就没有人再在这种小众的爱好品上面大规模投入,于是那个便一落千丈。
叶行远只要想,他可以分分钟让粮贷市场的价值蒸发掉一半,不过他要等更合适的时机。
今天,他只是尽提醒的义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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