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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你钱可以,但有一个要求。”
初秋的阳光透过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深褐色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飘浮着现磨咖啡豆的醇厚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肉桂粉甜味。
角落的留声机正播放着一曲节奏慵懒的爵士乐,萨克斯的音色暧昧地缠绕在每一个卡座之间。
江瑶就坐在靠窗最里的位置,纤细的手指轻轻握着那只烫金的骨瓷咖啡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法式复古连衣裙,方领恰好露出精致平直的锁骨,腰间一条细细的珍珠链子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打着卷,妆容是精心描画过的裸妆,看起来清透而无辜,只是那双杏仁般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与她气质不符的冷意与决然。
她淡淡地掀起眼帘,目光落在坐在对面的男人身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要陪我,一直到你还清为止。”
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可咖啡桌下,她那双裹在裙摆中的长腿却在微微打颤,膝盖下意识地紧抵在一起,连带着高跟鞋细嫩的鞋跟在木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叩击声。
她悄悄用另一只手在桌子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的大脑稍微清明了一些。
作为一个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按着“名媛”模板培养起来的傻白甜乖乖女,她在过去的二十三年里,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别人说过。
而今天,对着这个曾经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的前男友,说出这样一番带着玩弄意味的话,简直是她人生中做过的最疯狂、最大胆的决定。
她的心脏狂跳得近乎失序,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胸腔壁上,喉头发紧,让她几乎想要立刻起身逃离。
坐在她对面的林澈,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伸向咖啡杯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
那只手,指节粗大,虎口和指腹处布满了厚厚的茧子,看起来粗糙而有力,完全不像是当年那个在校园里弹吉他的少年该有的一双手。
他缓缓抬起头,额前几缕略显凌乱的黑发下,一双深邃的眼睛瞳孔骤然紧缩。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江瑶,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那柔美的轮廓和记忆里重叠,却又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陌生光影。
记忆如同被打翻的洪水,轰然席卷而来。
大学时代,他怀着刻骨的恨意靠近江瑶。
那时候,她还是个连耳根红了都会手足无措的小白花。
他刻意制造偶遇,在图书馆帮她取高处的书,在雨天为她撑伞,用尽了各种温柔伎俩。
她的笑容纯净得像山泉水,眼睛弯成月牙,对他的每一个谎言都深信不疑。
他把她骗到了床上,在她交付最珍贵的第一次时,她用含着泪的眼睛望着他,小声说“我喜欢你”。
而他,却在她沉睡之后,用手机拍下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一份份发给了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男人——她的父亲。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快,江瑶的父亲震怒,他被一群黑衣保镖堵在学校后巷狠狠修理了一顿,鼻青脸肿地蜷缩在泥水里。
接着,她的父亲一个电话打到了校长办公室,他被以“品行不端”为由退了学。
档案上的污点让他四处碰壁,最终只能窝在一家酒店里端盘子,手指在洗不完的碗碟和擦不完的玻璃杯上磨出了粗砺的老茧,日子过得暗无天日。
而当年那个小白花,被他彻底摧毁了信任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直到那次酒店的生日宴会。
那是在本市最顶级的宴会厅,他穿着服务生的制服,端着托盘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
而江瑶,一袭香槟色高定礼服,被一群富家子弟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谈笑间从容自若。
当他经过她身边时,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冰冷而陌生,仿佛在看一只偶然爬到脚边的虫子。
随后,她故意碰翻了他托盘上的香槟,冰冷的液体洒了他一身,她却在众人围上来之前,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林澈,你也有今天。”
那一刻,林澈深刻地认识到,当初那朵小白花,已经淬了毒,长出了锋利的刺。
如今,父亲因为心脏手术急需近二十万的医药费,医院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母亲在电话里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翻遍了手机通讯录,那些所谓的“朋友”在听到借钱二字后都避之不及。
最终,他的手指悬在“江瑶”这个名字上,脑海里闪过她宴会上的冷眼,但最终还是闭上眼,重重地按下了拨号键。
他设想过无数种被羞辱的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她提出的会是这样一个要求——像包养一个玩物一样,陪她,直到还清。
江瑶感觉到林澈灼热的目光牢牢钉在自己脸上,那里面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些浓得化不开的东西。
她的心尖儿微微一颤,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酸涩的涟漪。
可她随即在心里对自己冷笑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要敲碎那片刻的动摇。
不能心软,江瑶,想想他是怎么对你的。
她微微抬起下巴,让窗外的阳光更好地映照出自己冷艳的侧脸线条,重新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佻:“我也想试试,玩弄别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她顿了顿,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缓缓移开,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今晚,先验一下货。让我满意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借你钱。想好了,给我答复。”
说完,她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拿起放在身旁那只小巧的菱格手袋,作势就要起身。
她的指尖触碰到手袋冰凉的金属链条,那一点凉意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她怕自己再坐下去,那强撑出来的冷漠外壳就会一点点碎裂,露出底下那个慌张失措的江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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