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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自己对她做了什么。那种因为不安而激发的暴力,让他此刻恨不得给自己一掌。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动作轻柔得生怕惊醒了她。可就在他试图起身坐起时,苏绵绵却因为触动了被褥而发出了细微的嘤咛。
“唔……”她醒了,迷糊中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清醒了过来。
两人对视,空气中残存着昨夜风暴过后的余温,以及一种微妙的尴尬。苏绵绵看着他那一脸愧疚的神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从旁边的托盘里拿出了药膏。
昨夜他在极度失控中,留下了太多红肿的痕迹,而她自己身后那处,也因为那顿严厉的惩罚而疼痛难忍。
慕容辰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钝痛。他伸手想要接过药瓶,却被苏绵绵避开了。
“我没事。”她语气很轻,没有了昨日的倔强,只有一种令人心疼的淡然,“你的蛊毒压下去了,但还得静养。别乱动,不然又要请神医来了。”
慕容辰看着她有些僵硬地转身,那一瞬间,他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衣摆上,看到了一抹隐约的褶皱,心头如遭重击。那是他留下的伤,是他对她尊严的践踏,也是他护不住她的明证。
他沉默地接过药瓶,这一次,他没有让她拒绝。
“转过去。”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绵绵动作停滞了一下,最终顺从地侧过身。
暖阁内燃着安神香,慕容辰撩开她的衣摆,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肿与淡淡的淤青,眼眶竟微微泛红。他挖出一块清凉的药膏,那双曾经握惯了嗜血长剑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覆在那片皮肤上。
他揉得很慢,很轻,仿佛那是世间最易碎的瓷器。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摄政王口中吐出,显得格外的笨拙。
苏绵绵闭上眼,感受着那一抹清凉缓解了火辣的痛楚,轻轻摇了摇头:“别说这些了。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沉清玉的事。”
她强忍着不适,转过身,将那本沉清玉留给她的手记摊开在膝头。
“这是他给我的东西,里面藏着一种特殊的暗号。”苏绵绵指着手记最后一页那不起眼的磨损痕迹,“我查过这本手记的底页,是侯府当年用于记载嫡系秘事的专用纸张。只有真正的侯府嫡子,才有可能接触到这些。”
慕容辰微微皱眉,他将药膏盖好,目光落在那本泛黄的手记上。身为上位者的直觉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当年定安侯府那位被小妾换掉的孩子,至今下落不明。”慕容辰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冷硬的理智逐渐回归,“沉清玉,寒门出身,官居五品,却偏偏在此时出现在京城,还带回了这么些本该早已焚毁的东西……”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苏绵绵抬头看向他,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如果他只是为了报复侯府,大可不必来招惹我们。他偏偏要在诗会上那样引起注意,就像是……在刻意向我们投诚,又或者,是在用某种方式提醒我们。”
慕容辰看着她,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与理智的判断交织在一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昨夜的嫉妒有多么可笑。沉清玉看她的眼神,那根本不是爱慕,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某种使命感的守护。
“你想去查他的身世?”慕容辰问。
“不只是查他。”苏绵绵合上手记,眼神变得坚定,“我要进一趟侯府的密室,或者去见一见当年接生的稳婆。沉清玉身上有一种侯府嫡系才有的印记。”
慕容辰看着她,心头那一层厚重的阴霾消散。他揽过她的腰,这一次不再是禁锢,而是一种支撑。
“好,这件事情,我交给你去查。”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如同一汪春水,“但我有一个条件,从今往后,不管你要去哪里,都要带上我的人。你是我的王妃,我决不允许你再置身于任何风险之中。”
苏绵绵感受到他胸膛里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心中那一丝倔强融化了。
“好。”她轻声应道,“这次,我们一起查。”
两人在这一刻,不再是惩戒者与受惩者,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那股笼罩在书房内的冷冽气息,被晨曦带来的微暖所驱散。
而在暗处,沉清玉正站在侯府的破败庭院中,望着摄政王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沉。
城郊的一处静谧小院里,落叶铺了满地,空气中透着冬日独有的冷冽与清幽。这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表面上看安宁祥和,不见半点险境。
苏绵绵裹紧了身上的狐裘,看了一眼守在院子门口身形笔挺如松的两个王府护卫,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今日出门前,她本想去寻慕容辰一同前来,可正巧赶上朝中出了紧急公务,几位大统领和尚书齐聚玄武堂,慕容辰忙得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苏绵绵念及此处,又觉得自己身边带着两个千里挑一的顶尖护卫,且这稳婆的线索稍纵即逝,便没有惊动他,自个儿带着人低调地赶了过来。
院落内,那位年迈的稳婆局促地坐在小扎凳上。她早已卸下了当年的惊惧,在苏绵绵毫无架子温言细语的安抚下,加之那两锭沉甸甸的银子递过去,稳婆干瘪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缓缓道出了那段被尘封在深宅大院里的侯府旧事。
“王妃娘娘,老婆子憋了二十年,原以为这秘密要带进棺材里去了……”稳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恐惧与刻骨恨意的复杂光芒,声音颤抖得厉害,“那哪里是什么嫡长子苏锦铭啊……他是那毒妇生的野种!”
苏绵绵呼吸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连指尖都有些发颤。
稳婆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咬牙切齿地说道:“当年侯府大夫人心地善良,怀胎十月艰难产下真正的嫡长子。可谁能想到,那个一直被侯爷养在外面的外室,心肠竟恶毒如蛇蝎!她买通了产房里里外外的人,趁着大夫人力竭昏迷之际,用自己在外头生下的私生子,将真正的嫡长子调了包。可怜那刚出生的真嫡子,被他们弃之如敝履,连夜扔到了荒郊野外,生死不知啊!”
稳婆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着:“后来,那外室更是变本加厉,靠着假儿子在侯府站稳了脚跟。她生怕事情败露,便在大夫人日常用的燕窝里下了慢性毒药,生生害死了大夫人,自己一步步爬上了主母的位置。老婆子当年也是猪油蒙了心,拿了昧心的钱,这么多年夜夜做噩梦啊!”
苏绵绵听得心惊肉跳,浑身血液几乎凝固。这哪里是寻常深宅大院里的勾心斗角,分明是一场踩着无数人命,蓄谋已久的夺嫡血案!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是在生自己的时候难产而亡,以为哥哥苏锦铭只是自私,没曾想,那霸占了侯府嫡长子身份享受了二十年荣华富贵的人,竟然是个冒牌货!
就在苏绵绵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愤怒中时,小院单薄的木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苏绵绵!”
一道裹挟着塞外风霜与滔天怒意的低沉嗓音在院内炸响。苏绵绵惊愕地回头,只见慕容辰不知何时已经卸下了朝服,身上只穿着一件玄色长袍,额角上还带着剧烈赶路渗出的细密汗珠。他翻身下马的动作极快,甚至连马鞭都来不及放下,便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屋子。
当看到苏绵绵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立刻惶恐地跪下请罪时,慕容辰眼中那股几乎要杀人的暴戾之气按下了一半。
“王爷……你都忙完了?”苏绵绵看着他阴沉的脸色,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感受到慕容辰身上那股积压已久的沉郁,苏绵绵讨好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慕容辰冷哼了一声,终究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坐了下来。他转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吓得瘫软在地的稳婆,那恐怖的威压让老妇人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里。
“继续说。”慕容辰的声音冷硬如铁,握着苏绵绵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加重了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苏绵绵回过神来,脑海中疯狂地闪过稳婆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大夫人的真嫡子……被抛弃在荒郊野外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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