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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这个畜生……逆子啊!”
老皇帝的身躯猛地一震,一口黑红色的逆血压制不住,猛地从嘴里喷涌而出,悉数溅在了那迭雪白的供词之上。鲜红的血迹在白纸黑字间迅速晕染开来,将那本就触目惊心的通敌罪证染得更加诡异而凄厉。老皇帝活了大半辈子,自问对这个九儿子虽不算极尽偏爱,却也因为他母族的本分而从未有过半分亏待。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日夜圈养在身边,看似乖巧孝顺的,竟然是一头随时准备噬父吞国的疯狼!
老皇帝眼中的慈爱动摇,乃至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在这一瞬间被无情的现实绞杀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失望,被至亲背叛的愤怒,以及作为一个帝王,在皇权受到绝对威胁时产生的滔天恐惧与杀意。他瘫软在龙椅上,苍老的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顺着深深的皱纹流淌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拉扯着,发出如同破风箱一般的赫赫声,仿佛随时都会一口气上不来而驾崩。
“传朕旨意……传朕旨意!”老皇帝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双手死死地抠着龙椅上的纯金龙头,指甲几乎要掀开来
“削去慕容渊皇子身份!夺其封号,贬为庶人!即刻朕将那畜生拿下!给朕押往宗人府圈禁!”
老皇帝一边剧烈地喘息,一边用近乎癫狂的语调吼道
“朕这辈子,不,大梁历代先皇的灵位前,生生世世都不得再见这个逆子!定安侯府九族,凡与此案有牵连者,一律交由大理寺,给朕查!查出来一个,杀一个!”
圣旨刚刚由颤抖的太监拟好,还未来得及抬出玉玺加盖,御书房紧闭的大门便再次被人从外面疯狂地推开。
当今皇后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这位执掌凤印的尊贵女人,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在后宫高高在上,端庄华贵的神采?她头上的九凤绕珠步摇早已歪斜到了一侧,几缕凌乱的墨发黏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身上的明黄色正凤长袍在这一路的奔跑与拉扯中,被宫门的黄铜门槛狠狠撕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略显单薄的里衣。
她在后宫听闻了将军突袭九王府,自家兄长定安侯府被连根拔起的消息,慌了神,不顾宫规尊严,疯了一般一路哭喊着闯了进来。
“皇上!皇上开恩啊!渊儿是冤枉的啊!”皇后扑通一声狠狠地跪倒在老皇帝的脚边,膝头撞击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她此时根本顾不上疼。她伸出那双保养得宜,蓄着修长指甲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老皇帝染血的龙袍下摆,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渊儿向来孝顺,他是您看着长大的啊!他怎么可能做出通敌叛国这种掉脑袋的大罪?这定是有人构陷,是有人容不下臣妾,容不下渊儿,想要断了我们娘俩的生路,想要谋夺这大梁的江山啊皇上!”
说着,皇后那一双充满了怨毒与绝望的眼睛,狠狠地刮向了一旁负手而立,冷眼旁观的慕容辰。在她看来,这朝堂之上能有这般通天手段能将证据做人做得如此天衣无缝的,除了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再无旁人。
然而,老皇帝此时看着她那张哭得扭曲的脸,眼底闪过的不再是往日里的怜惜,而是无尽的厌恶冰冷与恶心。
“冤枉?你看看这些东西,看看你生养出来的好畜生,到底冤不冤枉!”老皇帝猛地一扬手,将那迭染了自己的黑血,写满了卖国条款的供词,狠狠地砸在了皇后的脸上。锋利的纸页如同细小的刀片,瞬间在皇后保养得极好的脸颊上划出了几道长长的血痕,可那些带着天子之怒的字眼,却比脸上的伤口还要让她感到绝望。
未等皇后再次开口哭诉,一直静静伫立在一侧的慕容辰,缓缓侧过身。那双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甚至隐隐流转着一丝血色暗芒的眼眸,冷冷地钉在了皇后的身上。他看着这个女人,脑海里那股因为冬至将近而隐隐躁动的蛊毒,仿佛被眼前的血腥味与旧恨唤醒,带起一阵阵暴虐的嗜杀冲动。可他生生用强大的理智将那股狂躁压了下去,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他从修长的玄色蟒袍袖口中,缓缓抽出一本已经有些泛黄,边缘甚至带着些许焦黑的陈旧账册,不轻不重地扔在了皇后瘫软的膝头。
“皇后娘娘,九皇子的路,是他自己亲手断的,谁也救不了他。至于你……”慕容辰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属于战场杀伐的血腥威压铺天盖地地朝皇后砸了下去,声音低沉得宛如地狱勾魂的厉鬼。
“二十年前,你因为嫉妒本王母妃得宠,动用母族势力,从秘密寻来阴毒无比的无妄噬魂子母蛊,在母妃怀胎即将临盆之际痛下杀手,致使母妃全身经脉逆流,难产大出血而死的这笔血账。今日,是不是也该连本带利,一起算个清楚了?”
听到无妄噬魂和巫蛊这几个字,原本还在疯狂哭喊的皇后,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她颤抖着低下头,看着膝头上那本泛黄的账册,上面真真切切地记录着二十年前她如何挪用宫中例银,如何通过定安侯府的地下商道将巫师秘密接进京城,甚至连每次买卖巫蛊的银两去向都记录得一清二楚。这是她隐藏了二十年,以为早就随着当年那些经手人的死而彻底烂在土里的秘密,没曾想,竟然一直被慕容辰死死地攥在手里,只等着今日给予她最致命的一击。
皇后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她浑身瘫软地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眼里所有的疯狂在一瞬间散去,只剩下了无尽的灰败与绝望。她明白,今日不仅是她的儿子慕容渊,连同她身后的整个家族,她经营了二十年的所有势力,都在这一刻,被慕容辰送进了无底深渊。
“毒妇……你这个恶毒的毒妇啊!”
老皇帝在一旁听得真切。二十年前他最心爱的贵妃暴毙难产,一直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至痛,没曾想,罪魁祸首竟然就是这个日夜坐在他身边,执掌凤印的结发妻子!旧恨新仇在一瞬间齐齐涌上心头,老皇帝气得浑身直打哆嗦,猛地从龙椅上跌跌撞撞地下奔下来,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道,狠狠一巴掌,啪的一声重重扇在了皇后的脸上。
极大的力道直接将皇后整个人掀翻在地,头上的凤冠跌落,在汉白玉地板上滚出老远,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
“来人!给朕剥去她的凤袍!收回凤印凤冠!传朕旨意,废黜其皇后大位,贬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无朕亲笔诏书,任何人,敢走近冷宫一步者,九族连诛!”
老皇帝歇斯底里地咳着血,指着地上瘫软如烂泥的女人,一字一句话语如刀
“还有她那该死的母族,凡是参与了罪庶人慕容渊通敌叛国案者,一律交由刑部,查明之后,满门抄斩,男丁皆斩于午门,女子皆发配教坊司,生生世世,永世为奴!”
轰轰烈烈的夺嫡大戏,在这一日破晓的时分,伴随着天边渐渐泛起的,有些刺目的鱼肚白,以一种极其血腥,残忍且不留半分余地的雷霆手段,在金銮殿内落下了帷幕。
昔日大有夺嫡之势的九王爷慕容渊,在半个时辰后被从府邸中被带走,被秘密押往了宗人府,等待他的将是黑暗与圈禁。而执掌后宫二十载风光无限的皇后,则被几名粗鲁的嬷嬷扒去了华服,在风雪中被一路拖向了那座连鸟雀都不愿停歇的凄冷冷宫。
处理完宫中的一切,慕容辰面色冷峻地走出那座压抑得让人作呕的皇宫。他并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大步踩着积雪,径直朝着阴暗潮湿的刑部大牢深处走去。在那里,那个在这场迷局中充当了最关键弃子,早已被真相与无尽的恐惧折磨得不成人形,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皮肉的苏锦铭,正如同烂泥一般瘫在刑架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慕容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示意狱卒将人犯最后画押的血书收好。这个人,三日后将会作为九皇子通敌案的首席从犯,在午门当众斩首示众,成为平息这场朝堂暴风雨的最后祭品。
出了大牢,夜风凄清,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带起一阵阵刺骨的冷意。但不知为何,走在这空旷的街道上,那种长久以来被困于重重阴谋局中的压迫感,伴随着九王府与定安侯府的覆灭,而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慕容辰带着苏绵绵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又重重垂落,将外头那仿佛能冻死人的数九寒冬尽数隔绝在外。车厢内温暖如春,一尊精致的银丝炭盆正散发着融融的暖意,名贵的瑞脑香烟气在狭小的空间里袅袅升腾,带起一阵让人心安的沉香气。
慕容辰随手将大氅解下扔在一旁,长臂一伸,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掌动作极其纯熟且不容抗拒地将一旁安安静静的苏绵绵整个人揉进了自己怀里。他低头看着她,发现这个白日里亲历了无数血腥与背叛的小女人,此时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因为失血和过度亢奋而留下的苍白,但那一双好看的杏眼,在昏暗的车厢内,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如同淬了水一般清亮且坚韧的光芒。
马车在空旷死寂的长安城街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压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极有规律的沉闷声响。
九王爷的阴谋已随着这枚腰牌被撕碎,朝堂的格局将迎来一场暴风雨,而苏锦铭这枚弃子,也将沦为祭品。
苏绵绵顺从地靠在慕容辰宽阔挺拔的胸膛上,微微侧过头,透过那层薄薄的明纱车窗,看着外面在夜幕退去后地平线上逐渐升起的一抹绚丽晨曦。万道金光穿透重重阴霾,洒在银装素裹的京城之上,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她心里清楚,这一场关于构陷,关于血缘,关于背叛的滔天迷局,在这一刻,彻底地告一段落了。在这场踩着无数人骨头爬过来的博弈中,她不仅成功保全了自己,保全了自己真正在乎的血亲,更在此战的鲜血与痛楚中,洗去了原主残存留在身体里的最后一点软弱与天真。
感受着身后男人传来的滚烫体温,以及他手下隐隐流露出的那股绝对的掌控力与保护欲,苏绵绵微微抿起薄唇,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
她知道,在慕容辰这般严厉,近乎残酷却又爱护到了骨子里的教导与保护之下,那个往日里任人宰割的侯府嫡女已经死了。如今的她,已然脱胎换骨,化作了一把藏在慕容辰袖中最锋利,最见血封喉的绝世宝剑,随时准备在黑暗中亮出锋芒,替他,也替自己,刺向任何胆敢触碰他们底线,胆敢觊觎他们安宁的该死之人。
这长安城的风雪虽大,可往后的路,只要有这个男人在侧,便再无一人,敢欺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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