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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十二点,正是学生下课后的用餐高峰。
作为连接五人组的纽带,任时宁拉着李浪和莫涓兵分三路去点窗口专供的小炒,陆雁南则被留下和周岸占座。
面对面坐着实在太尴尬,陆雁南站起身也想跟着莫涓一块去,却又被任时宁强硬地按回座位上。
“点菜三个人足够了,你和周岸留在这占座,食堂这么多人,你一走马上就有人过来占座了。”
说完,任时宁煞有其事地瞥了周围两眼,陆雁南跟着望过去,发现桌边确实有不少人对这张桌子虎视眈眈。
陆雁南瞪了任时宁一眼,忍不住腹诽:你把好说话的两个人都挑走了,给我留下这么一个难伺候的。
任时宁不是没看出陆雁南的潜台词,他干笑两声,贴在陆雁南耳边低声道:“姑奶奶,您平日里不是最能说会道吗?你先和他聊两句。”
然后趁着陆雁南还没反悔,拽着莫涓和李浪跑远了。
陆雁南没法子,为了任大少爷未来四年能有一个和睦的宿舍氛围,她只好僵着脊背坐回去,和周岸的目光短暂相接,而后搜肠刮肚地去想能聊的话题。
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太乏味了,基金、股票、科技峰会、人情往来的应酬……好像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值得拿出来说一番。
要不说说上次饭局,她搞错敬酒顺序被大伯数落一通的事?
还是算了,陆雁南在心里摇头,提这个还不如没话找话地说一句‘好巧,在这也能遇见你,你还记得我吗?’
周岸安静地坐了很久,因为面对面,所以就算他的视线避也不避地落在陆雁南的脸上,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只可惜,她又回到了往日的状态,端庄持重,周到万全。
是她,又不是她。
周岸默不作声地看了很久,看她眼波流转的为难,看她双眉蹙起的愁思,看到最后周岸叹息一声,像是妥协。
“喜欢这个?”周岸睨了一眼被陆雁南紧紧攥在手里的杂志,封面已经被她握出折痕。说话时,他声音很轻,倒像是怕打扰到面前这个晾了他半天的人。
没料到周岸会先开口,陆雁南的肩膀抑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以前比较喜欢。”她说得比较含蓄,勾起的唇角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自嘲。
但周岸察觉到了。
所以他耐着性子追问,抽丝剥茧,不问为什么是以前,只问:“为什么喜欢?”
仿佛默认“以前”这个修饰,不过是她再一次用来掩盖自我意愿的伪命题。
陆雁南沉默了,很多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在地下仓库偷偷组装的摩托车被大伯发现时,大伯问过;藏在课桌里的杂志被高中班主任发现,而后痛心疾首地教导时,班主任也问过;甚至她最好的朋友莫涓和任时宁也问过……
她不厌其烦地回答了很多遍,然后在对方不理解的眸光中磨平所有期待。
陆雁南笑了一下,想让这个问题一笑而过。
但眉眼刚弯就对上周岸从容平静的眼睛,他没有催促,哪怕时间流逝,仿佛他在很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仿佛她那无关紧要的答案,值得被如此珍视地对待。
心跳在此刻停摆,为了这一秒的珍视,陆雁南还是鬼使神差地又回答了一遍,和过去相同的答案,一字未改。
——“因为我想知道等风来和迎风去到底有什么不同。”
周岸蹙着眉,认真思索了十秒钟,对陆雁南这份从少女时代蔓延至今的遐想给予最大尊重。
他点到为止,给陆雁南足够的留白。
他说:“那种掌控自由的感觉,确实值得你亲自去体验一下。”
“那现在呢,现在在想什么?”
像是押中题似的,这一次陆雁南不假思索:“在想怎么这么巧,你竟然是阿宁的室友。”
阿宁。不是任时宁,也不是时宁,是亲近到某种程度上才能脱口而出的阿宁。
周岸琢磨着这个字眼,故意曲解陆雁南的意思:“所以是不高兴遇见我咯?”
“怎么会?我当然是想见到你的。”陆雁南睁圆了眼睛,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想要为自己辩解。
【我是想见到你的。】
如果这话放在一对有情人中间,将会是很赤诚的一句表白。
可现在,他们不是。
但偏偏,她又说得很用心,让周岸愿意相信她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人群嘈杂,但此时却仿若另有一片清净天地。
周岸愣了一下,没料到陆雁南会说得如此直白。食指无意识地蜷缩在桌面上,轻敲两下,似是要大人有大量地将阿宁这件事翻篇。
“那你刚刚还想和他们一起走。”喉结滚动,周岸敛了敛心神,无端喑哑的嗓音,语调却很平淡。
“我是怕莫涓他们端不了那么多菜。”陆雁南果然不设防地掉进一早就为她设好的全套里,她抿着唇,说得很小声。
周岸表面上体谅地点点头,话语却寸步不让:“所以就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顿了几秒,望着陆雁南眼中难得展现出来的小女孩应有的单纯天真,带着满意的口吻,说得一字一顿。
——“我原以为和你有那日在天台匆匆一面的交情,不至于会被这样薄待呢。”
周岸他真的很会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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