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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念住进这别苑是去年冬天,可这别苑却是从三年前开始修葺的。
汉武帝遇见阿娇才想着造金屋,可谢昭却提前造好了金屋等着玉念,这其中定有缘由,只是没叫旁人知晓。
去年冬天谢昭抱着奄奄一息的玉念走进别苑,朱门关闭,玉念再没出来过。
谢昭并没有囚禁的意思,若是玉念想出门,宝马香车供她驱使,只是玉念对京城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些许恐惧,丝毫没有要出门一窥的欲望。
况且这偌大的宅邸她尚未踏遍,新奇的玩意还没玩完,想来府外未必有府内有趣。
王嬷嬷看着玉念穿梭在别苑曲折的游廊下,偶尔会一阵阵的心惊。
衣袂轻飞,玉念美的不似凡人,这宅邸终究是人间俗物,是玉念住进来后这宅邸被她衬成天宫。
她想,玉念幸好是痴儿,否则岂能心甘情愿委身夫家叔父身下?
转念又一想,谢大人对玉念何等看重,即便是青梅竹马也未必有这样的情分,若不看身份辈分,这样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玉念坐在花园中的秋千上,由着王嬷嬷推她。
发丝高扬,她笑的无忧,每每飞到高处,在这碧天白云的衬托下,王嬷嬷总是不由得想起坊间奇闻中,那深山池畔被偷走羽衣的仙女。
想到这,王嬷嬷摇了摇头。
谢大人天之骄子何等尊贵,不会是那卑鄙歹毒偷羽衣的凡人。
玉念玩累了,头上一层薄汗,王嬷嬷端来温水看她小口喝着,蹲在她身边替她擦汗擦手。
“我们姑娘漂亮,是仙女,合该是一辈子享福的命。”别苑围墙高耸,玉念住在这里听不到外面的流言蜚语,可以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王嬷嬷想,管他什么背.德乱.伦,她活到这般岁数,看的多了,高门深户的,谁家没有些丑事?
莫说是这侄媳妇和叔父,便是公公和媳妇的她也见过不少。
玉念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竟被王嬷嬷的话引着陷入回忆中。
“享福的命”,她总想着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话。
思来想起,好像还是去年冬天,从江南出发来京城的时候,有人在她耳边一直说这些,直说到她进了谢家宅邸。
不是这个为她而建的别苑,而是真真正正的谢家宅邸。
-
谢家的宅邸里充满肮脏的秘密。
玉念是被拖入其中的羔羊,顺从和反抗都会加速她的死亡。
前宰辅谢如明育有三子,长子谢诚,次子谢昭,三子谢康。
谢昭和谢康同朝为官,不过谢康没有谢昭的才气也不得陛下赏识,只一个不大不小的闲职,谢诚更是没有福气,死在流放路上,留下一对孤儿寡母。
当年流放,活着抵达的谢昭和谢康身健体壮,故而做了纤夫,家中老幼妇孺做的是采石种地之类的活计。
谢诚死时,唯一的儿子刚满六岁。
玉念要嫁的,便是这谢诚的儿子,谢轩。
她是坐船来的京城,从船上下来还未分清东南西北便被套上了婚服,盖上了盖头。
没有锣鼓喧天的场面,她坐着一顶小轿子进了谢府,从轿上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感叹京城冬季刺骨的冷风,便被人带着往前走。
接引她的人一直说,她是“有福气的人”,是“享福的命”。
这话她大伯母也说过,上船前,大伯母点着银子,一眼都没看她,玉念看着烛影下伯母的吐沫星子四处飞,她不住地说,说玉念父母是短命鬼,说玉念要去京城享福了。
盖头遮着脸,她看不清前路,只记得自己跨过了一条又一条门槛,最后进入一个燥热难耐的房间。
屋内三个炭盆烧的旺,喘一口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灼着。
盖头被人一把扯下,她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着屋内众人……长途奔波的疲乏尚未缓解,她便已经站在自己的丈夫面前,等着履行妻子的责任。
床榻上的男子了无生气,像一根木头,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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