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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香惑然,问:“怎么了姐姐。”
施筠取出上好的料子,“我想把这些都当了,去岁郎君允诺过我,说回了汴京便将我放良,我寻思着这些东西日后我也用不上,倒不如换成银子心里踏实。”
铃香接过,心头不舍,愣愣地望着施筠。
“姐姐是非去不可么,外头哪里好了。”铃香不解,“罢了,姐姐既想好了,我便照姐姐说的做。”
一连几日,施筠都未见到谢长溪,莫不是忘了要将她放良。
再这样等下去,不知等到猴年马月。
这天夜里,趁着画秋回了正房,施筠借着上茶的由头,进了书房。
书房灯烛摇曳,谢长溪回京后任尚书省右司郎中,兼权知开封府,书案上放着一摞摞卷宗,他倚在案边看卷宗。
施筠小心地将茶奉上。
谢长溪目光顺着盏茶逐渐上移,只见施筠素净淡然的眉眼,原先因卷宗枯燥的烦闷情绪蓦然退却。
他没细算几日未见,现如今再见倒有几分新意。
崔氏派了画秋打理东苑,是何用意。
谢长溪心里清楚,连带着画秋处处针对施筠他也清楚。
起先,谢长溪本不愿画秋打理东苑的事,一来他习惯施筠侍奉左右,二来是画秋的心思重,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岂能安心。
可他对施筠的态度却有些好奇,不知施筠会如何应付。
他清楚施筠性子软,过于善良。
或许在画秋的施压下,会找他讨个公道又或是诉苦。
可施筠一样也没有,只默默忍受,她既愿意忍让,他便让她忍个够。
“何事。”谢长溪放下卷宗,身子后仰,抬眼看她。
施筠身着月白色缠枝长褙子,素色罗裙,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她不动时,眉眼总低垂着,像那寺庙里的观音。
“郎君,奴是为先前的一桩事来,”施筠眉心轻蹙,婉转陈词,声音格外轻,“去岁郎君说要替奴筹谋,如今江陵事毕,想问郎君何时了结此事。”
谢长溪眸光忽沉,胸口蓦地郁气,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沉冷起来,他道:“你就为此事来?”
施筠颔首,眸光坚毅。
“难为你将这事日日放在心上,可还有别的事?”闻言,谢长溪不再看施筠,方才还觉得舒心的眉眼,现下瞧着直叫人心烦。
他从她的身上,又看到了那打不散,斩不断的傲气。
施筠抿唇,低声道:“郎君公务繁忙,贵人多忘事也是有的。这于郎君兴许是桩小事,可于奴却是人生大事自是不能忘的。”
“再大的事,也能有你眼前的事大?目光放的太长远反倒是杞人忧天。”谢长溪语气沉凝。
施筠不知谢长溪在说何事,只顺着他的话,“郎君说的是。那奴眼前便想郎君给我个准期,何日能让奴离开。”
谢长溪熬得起,可她不敢再在侯府多待一日,唯恐在无形中又得罪了什么人。
谢长溪眉心拧得更紧,施筠说得一番话倒是越来越刺耳,翻来覆去都是这么个意思。
她怎么就是这么犟,就看不出他不爱听这些话?
谢长溪如是想,施筠却一点不知,她抬眼去看谢长溪的脸色,什么也瞧不出,平静温和得跟平日没有分别。
要说真有些差别,兴许是眉梢压得低了一毫米。
谢长溪随口道:“此事不急,待我娶妻后,自会放你。”
卷宗上的字他一个没看进去,复又想起施筠始终不肯提画秋的事,想来也没将他当作主子依赖,不免怒从心起。
“可还有事?”谢长溪问。
施筠摇头。
“罢了,想来你也没将我当成主子,由得旁人欺负。”谢长溪掷开卷宗,冷声道,“你日后也不必再进书房。”
施筠眉心跳了跳,实在拿不准谢长溪因何动了怒。
自她服侍谢长溪以来,何曾见过他语气冰冷,连带着那张温雅的脸都沉了起来。
初春的晚风裹着丝丝缕缕的寒意往后背钻,施筠身心俱寒,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转身离开书房。
见施筠的身影翩翩走远,谢长溪这才回过神。他素来养气功夫好,喜怒不形于色,可方才愣是没忍住动了气。
他自问从未亏待过施筠,她怎么就非要放良离开。
单看江陵那遭事便知她是个没脾气的,心善却不识人,就她这样的女子出了府,只有被人拨了皮,拆吃入腹。
他如今这般待她,她却铁了心的要放良。
思及此,谢长溪无心再看卷宗,他抬手捧起茶盏,可惜茶已凉了。
他略一仰头,闷了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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