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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茶室里,林嘉裕立在窗前,着一件月白色的襕衫,腰间束一条墨色丝绦。衣料是寻常的细绢,袖口处磨出了细细的毛边。
整个人清瘦如竹,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小姝...”林嘉裕踌躇一番,到底是没上前去。
汴京城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不出半日就会传遍大街小巷。颍川侯府接隔房侄女小住一事,他已听说。
明眼人都瞧得出是要定下崔姝做儿媳。事到如今,林嘉裕自是不敢再靠近崔姝,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崔姝。
多日不见林嘉裕,崔姝鼻尖一酸,心底的委屈涌了上来,声泪俱下,“我是不情愿的,不情愿的。姑母不许我离开侯府,我一点...我一点也不喜欢谢长溪,任他再好我也不情愿,子简你带我走吧,我求你带我走吧。”
崔姝快步上前,扑到林嘉裕怀里。
泠鸢在外头听见崔姝的动静,脸黑了下来,只恨没跟进去拦着崔姝。
林嘉裕不敢有所动作,少顷,他扶过崔姝的肩,长眉深蹙,“小姝,如今不一样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拿什么同谢小侯爷争,你可知他如今权知开封府,日后仕途坦荡,我如今只是太学的学生。”
他与崔姝相识于上元灯会,两人隔帘对诗,因此结缘。此后好长一段时间,都互相靠着小厮传信。
上月起,林嘉裕的小厮寻不到泠鸢,又听汴京内传颍川侯夫人接侄女小住,便知侯府有意结亲。
崔姝泪眼朦胧,摇了摇头,道:“子简,我们逃——”
话未尽,崔姝猛然顿住,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逃了爹娘姐妹如何办,崔家的脸面怎么办。
崔姝满目萧索,只觉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林嘉裕亦是被崔姝的这番话吓得不轻,见她止住了话,便温声安抚她:“小姝,算了罢,我们今生无缘,我祝你日后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崔姝眸光轻颤,看着眼前人的身影逐渐模糊起来。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除了这样做还有什么办法。没有办法了,她有她的难处,他也有他的。
林嘉裕何尝不知崔姝的心思,从前玲珑活泼的小姝,如今魂不守舍。
若有得选,他是愿意去提亲的。
——
春和候在寮房外,铃香则将寮房简单收拾一番,一转眼便见施筠抄起经文。
“姐姐,你不担心么。”铃香立在施筠身侧,见她虔心抄书,不禁好奇。
施筠一面抄经文,一面淡声问:“担心什么?”
“自然是表姑娘,表姑娘进门了,我们的日子兴许不好过,若是像夫人那般如何是好。”铃香深吸口气,为往后的日子担忧。
铃香早看出谢长溪对施筠的优待,平日华服首饰赏下来够外头人嚼用好几年。别的女使都有也就罢了,可这是施筠独一份的。
任谁看不出来郎君的心思呢。
见铃香小小年纪叹气,施筠于心不忍,停笔宽慰她,“不会有那一日的,铃香你别为这事操心了。”
铃香蹙眉,什么叫做不会有那一日。
她瞧着那一日很快就要来了。
见铃香止了话头,施筠又道:“我们只需问心无愧,做好分内的事便好。至于表姑娘那头,实在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我明日要去祭拜妹妹,得将手里的经文抄完。”
语罢,铃香了然,便退了出去,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想这事。
日渐西沉,霞光万里,寺里的灯烛已燃了起来。
施筠收拾好经文,平日这个时辰是要跟崔姝一道回府,但她明日要出城,谢长溪便许她在寺里歇一晚,明日再回府。
望着门外夕阳渐渐沉落,施筠捏紧了手里的空白公凭。
上回谢长溪说的话,犹在耳边回响。相国寺周遭的死人很多,而她需要一个死人代替自己,金蝉脱壳。
眼见天已黑,施筠起身出门,恰逢铃香回来,施筠道:“相国寺这边热闹,难得出府一趟,我们去逛逛可好。”
二人本就无事,铃香也闷得慌,当即点头。
春和块头大,方脸阔耳,有几分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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