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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控制着自己吃冰激凌的速度,竭力让动作显得足够自然悠闲,同时,大脑则在一笔一笔地快速对账。
截止昨天傍晚,他的账目一切正常,那么,余额诡异消失的时间只能是昨天夜间。
他昏迷过去的时候。
那么……
江莽没有抬头,仍旧一口一口地吃着冰激凌。
这就一定和阿兰有关。
钱是她花的?她怎么花的?买了什么?为什么要买?她发现了什么?他有没有暴露什么……
一瞬间,随着这些问题,无数记忆碎片潮水般涌入他眼前。
他被阿兰抓起来,塞进书包。
他被阿兰捏着爪子,解锁手机付款。
他站在阿兰的肩膀上,对着月亮大喊大叫……
她甚至还面无表情地捏着他的后脖子把他提起来,一定要给他喂药。
……喂药?
江莽的手指忍不住地微微颤抖,内心深处有两个声音正在对冲。
身体本能告诉他:“快跑,快跑,别信任何人,赶紧躲起来。”
但脑海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别跑,别跑,万一她站在你这一边,万一呢。”
烦杂的想法在他的大脑里不停打架,他一个不耐烦,直接扔开勺子,放肆地埋头啃着冰激凌,装冰激凌的杯子被他咬得咔咔作响。
阿兰当然听到了咔咔声,或者说,她在这一声响起前就把注意力投向了他。
大约十秒前,她发觉江莽的心跳忽然加速,如同擂鼓,但同时,他在行动上表现出了强烈的想要掩盖情绪的倾向。
自相矛盾的两种表现,代表他忽然发现了某件事,以及他不想让旁边的人——也就是她——知道他发现了这件事。
阿兰暗自在脑中运算,到底什么会让江莽出现这种反应。
推演告诉她,最大的可能性是江莽想起了昨天的一切,发现她知道自己可以变狗。
发现的缘由,应该跟他方才的支付行为有关。
毕竟她清扫了所有的痕迹,只留下了中央银行的后端数据没有修改,因为擅自入侵风险太大。
而且,她以为江莽会和张姨一样永远不知道自己口袋里还有几毛钱,最多只记得首位数字。
现在看来,她赌输了。
推演还告诉她,江莽应该会在十秒内谎称自己肚子不舒服,借口上厕所翻墙逃跑。
但是……
推演失败。
二十秒过去了,江莽手里的纸杯都快被他啃走一半,但他还牢牢地坐在原地。
甚至,他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抬头恨恨地看向了她。
这倒是让阿兰猜不出原因了。
阿兰看向他,似乎刚发现他的异状:“怎么了?”
不怎么了,只是江莽忽然发现,在恐惧与愤怒的尽头,他居然破天荒地觉得委屈。
嘴上说竭诚为他服务,实际上把他当臭狗耍。
江莽硬梆梆地问:“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真是信息量非常少的一句话,饱含陷阱,稍不留神就会导致超限度的自我暴露,需要圆滑一点地对待。
在他的注视中,阿兰歪了歪头,开始打太极:“其实,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
阿兰的语气带着鼓励的意味,反客为主地问:“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江莽脸色一沉,因为他发觉,阿兰这话一出口,情形就变了。
从阿兰需要给他一个解释,变成了他反而需要向阿兰交代些东西,比如他为什么可以变成狗,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这不对。
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
她这样既狡猾又没有诚意。
江莽歘地站起身,把冰激凌的空杯子往桌上一拍,推开大门顶着风雪就往外走。
阿兰起身追了上去:“你昨天发烧刚好,现在不能这样走。”
江莽在她半米外停下脚步,回过身,不爽地说:“我烧的是我自己,就算烧成狗,关你什么事?”
阿兰沉默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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