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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换路线,一定要带足子弹。”
“就五发,规定就五发。”保卫科的老周在电话那头苦笑,“木队长,你紧张啥,傅家甸那条路我们走过八百回了。”
木木沉默了两秒,继续说,“现在情况不一样,高危时间。有情况,马上跑,别犹豫,马上跑。”
“知道啦,等回来咱们喝酒去。”老周挂断电话。
木木点了一根烟,烟丝是凌川市产的“橘子”牌,两毛五一盒,呛人,辣嗓子。他抽了一半,忽然掐灭,把桌上的地图揉成一团,砸进纸篓,纸篓满了,地图球弹出来,滚到墙角。
他预感要出事——那种预感无关推理,是刑警干久了,身体里自带的雷达。
与此同时,昌隆区傅家甸,金家烧锅旧址。
这座废弃的酿酒作坊已经空了十五年,墙根处,清末民初的酿酒槽子烂成了木渣,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老鼠屎味和某种发酵过度的酸臭,王铁柱蹲在暗处,手里握着那支56式半自动步枪,他三十九岁,络腮胡,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的线头,旁边,王铁山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黄铜子弹在弹匣里排成整齐的一列,每压一发,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像某种倒计时。
王铁军蹲在角落,二十出头,四兄弟里最末,正在擦那支□□。他的手有点哆嗦,“哥,真干啊?那可是运钞车,武警押运,动了就是死罪。”
王铁柱把半自动步枪的枪栓拉得咔咔响,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作坊里回荡,“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你怕就滚!”
王铁山压完最后一个弹匣,把56式冲锋枪横在膝上,这枪比他小臂还长,木质枪托被摩挲得发亮,护木上刻着模糊的编号。他伸手摸了摸枪管,“这玩意儿比菜刀好用多了。一扣扳机,钢板都得透。那帮武警手里就几把54小砸炮,几发弹,打个鸟。”
王铁柱站起来,从墙角拖出麻袋,倒出狗皮帽、军大衣、棉手套,一一分发。
“八点十五,傅家甸桥洞,运钞车从文枢区金库出来,走中山路转香坊旧街,那座桥洞是必经之路。”他看向兄弟二人,“老四,你开车,横在桥洞出口,堵死退路。老三,你主攻,我压阵。五分钟,不管拿到多少,五分钟一到,撤,马上走。”
王铁山把56冲往肩上一扛,贱兮兮地龇牙,“哥,把心搁肚子里。二凤说了二十万,整的。”
王铁柱眼珠子一瞪,“完事儿之后,把这娘们掐死。她能把老周卖了,就能卖你。”
王铁山把棉手套往枪管上一撸,“哥,我进去之前,她就对我死心塌地,现在出来了,更是,要不然也不能把老周卖得这么利索,掐死白瞎了,带劲着呢。”
“去你妈的,老爷们栽跟头,十有八九栽在女人裤腰带上,管住你□□里那二两肉,完事儿,马上弄死!”
七点二十分,文枢区凌川银行金库后院。
一辆草绿色的解放牌ca10卡车停在雪地里,车厢焊着三毫米钢板,侧面开两个射击孔,孔边焊着防跳弹的斜板,这是凌川市分行的三号运钞车,跑了八年,发动机大修过三次,里程表停在十二万公里,实际可能翻倍。
司机老刘四十三岁,银行老职工,正在用抹布擦挡风玻璃上的霜,霜很厚,擦了左边,右边又结上一层。保卫干部老周五十岁,背着一支□□,正在检查弹匣——五发,压在弹匣里。
武警小张二十二岁,上等兵,迷彩棉衣外罩着防弹背心——其实是钢板焊的,能挡手枪弹,挡不住步枪弹。他手里握着□□,枪柄上缠着防滑胶布,同车的银行职员小李二十三岁,圆脸,正在车厢里跺脚驱寒。
七点五十分,运钞车发动,老刘挂挡,车子从文枢区出发,沿中山路向南,转入铸冶区香坊旧街,再向东进入昌隆区傅家甸。这是条老路,路窄,两侧是废弃的俄式砖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再往前,就是那座桥洞,八点十五分,运钞车驶入桥洞。
桥洞里的昏暗是实质性的,车灯劈开黑暗,老刘减速,他看见桥洞中段,两辆白色松花江牌面包车横亘在路中央,双闪灯亮着。
“抛锚的?”老周探头,呼出的白气在车窗上凝成霜。
“不像——”老刘刚要踩刹车,左侧雪堆里忽然站起一个人影。
王铁山戴着狗皮帽,56式冲锋枪平端在腰际,枪口对准驾驶室,喊,“停车!开门!”
老刘瞳孔骤缩,本能地将刹车踩成油门——解放牌ca10发出垂死般的嘶吼,车头向前猛冲,狠狠撞上其中一辆松花江面包车的侧面,金属撞击声在桥洞里炸开,面包车的车身瞬间凹陷,被顶出两米多远,然后侧翻,滑向桥洞侧壁。
王铁山扣动了扳机——7.62毫米步枪弹以每秒735米的速度出膛,第一梭子五发,全部打在挡风玻璃上,钢化玻璃瞬间碎成蛛网状,裂纹以弹孔为中心向四周放射,像一朵朵突然绽放的冰花。
第二梭子穿透玻璃,司机老刘的胸口炸开三个血洞,身体向后猛撞座椅,方向盘失控,他的血喷在仪表盘上,运钞车斜斜撞在桥洞侧壁,发出金属撕裂的尖啸,火花在黑暗中溅起,又迅速熄灭。
小张在车厢里被甩得撞在钢板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他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有枪声,他拔出手枪,看到王铁柱端着半自动步枪,正从桥洞另一侧逼近,枪口喷出火焰,子弹打在车厢钢板上,火星四溅。
“抢劫!”小张喊,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小李,开火!”
小李刚从地板上撑起半身,车厢外骤然传来沉闷的“砰砰砰”闷响——不是敲击,是7.62毫米钢芯弹在撕裂钢板,弹头穿透装甲后严重变形、翻滚,在密闭车厢内形成致命跳弹。
第一发跳弹击中他的左腹,翻滚的弹头撕开腹直肌,贯穿肠系膜,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指缝,第二发直接穿透侧板,击中右大腿根部,股动脉断裂,血呈搏动性喷溅,在车厢内腾起淡红色雾气。他试图用手压住腹部,但第三发跳弹从地板反弹,擦过他的右肺下叶,膈肌痉挛,血沫从气管倒灌。
他张了张嘴,想喊张哥,但声带被血沫淹没,只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泡沫,溅在车厢钢板上,冒着微弱的热气,又一发跳弹击中他的后心,身体猛地一挺,向前扑倒,蜷缩在车厢地板上,血从身下漫开。
小张从射击孔向外射击,□□的枪声在桥洞里像闷雷,子弹击中王铁柱藏身的砖墙,砖屑飞溅,打在雪地上沙沙响。王铁柱骂了一声“操”,缩回墙后,弹壳从枪机里弹出,落在雪地上,冒着微弱的热气。
王铁山绕到运钞车左侧,56冲对准车厢射击孔,一个长点射。
小张感到左肩一麻,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然后才是痛,他低头看,防弹棉衣裂开一道口子,血正渗出来,他咬紧牙,用右手撑地,从车厢后门滚出去,躲到右后轮后面,他感到血顺着胳膊流,滴在雪上——一颗,一颗,嵌在雪粒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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