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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卧病阿娆的病弄假成真,拉了一宿的肚子,次日连床也下不来,只能留在长霓宫静养。顿顿清粥小菜,苦不堪言。然而最苦的却是沈遇,日日看着齐燮进出长霓宫,自己却只能从常东那儿问问阿娆的情况。“我说沈大人,您对公主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呀。”常东比他还着急,好好的一对璧人愣是闹成这样,任谁见了也得叹三声可惜。“公公费心了。”沈遇笑笑,“我对公主的心思您还不清楚么。”常东叹了一声,真真是造化弄人。他道:“奴才多嘴说一句,您可得提防着点那齐太医。您不在宫里走动的日子,他对公主可殷勤着呢,我瞧着,像是存了歪心思。”常东说得眉飞色舞,沈遇只是淡淡的应和了两句。若真被旁人趁虚而入,那也只能怪他自己。阿娆靠在床上目不转睛看着松鼠流流啃花生,自己却连水也不敢多喝,生怕又闹肚子。流流一点也不体谅主子的心情,抱着花生吃得津津有味。“就知道吃。”阿娆甚是不满,掂着花生在它眼前晃悠,馋得流流跟着她的手左右摆头。阿娆用力想将花生丢远些,却没把握好方向,将笼子里的水打翻,泼了流流一身。可怜的流流浑身滴水,黄毛凝成了一撮撮。阿娆怕它着凉,赶紧找了干布想给它擦身子。哪知这小松鼠如此不安分,笼子一打开就从阿娆手边溜走,直窜一旁的花生堆。阿娆追上去,将布罩在它身上一通揉搓,冷不防手上一疼,竟是被流流咬着了手指。纤细的指尖多了道口子,慢慢溢出血珠。阿娆一生气,抓起它丢回笼子里,不再喂它吃东西。素品端着小米粥进来,险些被花生壳绊倒,笑说:“公主再这么喂流流,它该吃成胖球球了。”“不给它吃了。”阿娆气呼呼说道,小心翼翼擦拭手指上的血迹,“它咬了我,罚它今天没饭吃。”流流攀着笼子咕咕叫唤,似在宣示不满。素品赶紧过来帮阿娆检查伤口,咬得算不深,但她听齐太医说过,牲畜的口水有毒,人被咬了容易犯病,得赶紧将伤口处的血挤出来。“公主忍着点疼。”素品捏着阿娆的手指用力挤压,疼得阿娆龇牙咧嘴,却没能挤出多少血来。“还是传齐太医来瞧瞧吧。”素品忧心忡忡,阿娆不以为然,觉得她小题大做。伤口早已止血,不沾水就没事了,反而担心流流:“把炭炉挪过来些,给它烤烤火。”素品只好去照顾流流,想着一会儿得空再去寻齐太医问问。阿娆用了些小米粥,喝了药又囫囵睡了过去。夜里难得没醒来用恭桶,一觉睡到天亮,只是肚子饿得厉害。正喊素品进来伺候,她已听见动静进来了,面色甚是凝重。“怎么了?”“勤国公府来报,老国公昨夜去了。”勤国公卧病多时,终究还是没撑过这关。阿娆望着窗外稀稀疏疏的薄雪,勤国公说过,他第一次打胜仗就是在一个下雪天里,所以他特别喜欢雪。这一场雪,大约是为他而落的吧。国公府覆着层层叠叠的白布,写着“奠”字的白灯笼随风摇颤,看着教人心底生凉。人死如灯灭,曾经威慑一方的勇将,终究也只能归于黄土。还未踏进灵堂已听见凄怆的哭喊声,阿娆眼眶不禁发热,却又不能在人前失仪,只得极力压制悲伤,端端正正为勤国公上了三柱清香。新任勤国公沈铄朝阿娆拱手一揖:“公主有心了。”“不必多礼。”阿娆深深吸气,檀香里似夹杂了泪水的味道,“老国公为我关河戎马半生,斯人虽逝,英魂常在。愿你能秉承父志,为国、为家、为黎民百姓谋福。”“臣,定不辱父名!”阿娆微微颔首,环顾一圈,又问他:“儿孙可都回来为老国公送行了?”沈铄一声叹息:“舍弟沈真没能赶得及回来,父亲临走的时候还念叨着呢。”老国公生前最疼惜幼子沈真,为了磨砺他成材狠心送去南境,没想到却见不上最后一面。阿娆无声一叹,许是悲伤过度,脑袋有些发昏,身上的力气像被风吹散了一般,摇摇晃晃几欲倒下。常东赶紧上前扶着,见阿娆面色惨白,低声向沈铄说:“公主大病初愈,怕是路上又累着了,能否劳国公爷备个地方让公主休息?”沈铄早前已听闻娆公主染病,赶紧让下人扶她去客厢。阿娆前脚一走,沈铄又招手把老管家喊过来,吩咐说:“子留应该还没走远,快去追他回来。”阿娆迷迷糊糊倒在勤国公府的客厢里,炭炉烧得屋内暖烘烘的。沈遇坐在她床边,帮她擦拭额角的汗水。忽而想起过年的时候她睡在自家客厢里,将他当成了鬼,不禁失笑。“流流,流流。”阿娆梦中呓语,沈遇微怔,留留?他表字子留。“娆娆。”沈遇轻声唤她,多希望可以日日这般喊她,日日陪在她左右照顾着,不让她受病痛之苦。他的手背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恨不能代替她生病。“娆娆,你知道吗?与你一起批阅奏章,一起谈论政事的日子是我最快活的时光。这两年不能陪在你身边,明知道你怨恨我却也不能解释,我都快把自己憋死了。”沈遇柔声诉着衷肠,虽然明知阿娆听不见,可再不说他该憋疯了。“娆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不管有没有先帝的遗命,我都愿意守在你身边,当你的沈太傅。”话音方落,房门忽然被推开了。齐燮立在门口,怔怔看着沈遇。沈遇窘迫至极,怎么又教齐燮撞见了,也不知他听没听见自己说的话。素品跑得慢,气喘吁吁赶来,见齐燮杵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齐太医怎么不进去。”走过来才发现沈太傅在里头,一时也不知所措了。“我听闻公主病了,过来看看。”沈遇泰然走出来,道,“有劳齐太医了。”齐燮过了半晌才缓过神来,顾不得和沈遇客套,赶紧去给阿娆把脉。“公主早上起身还好好的,还说身子舒畅了,想吃点甜食,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呢。”素品自言自语,猛然想起了什么,“难道,是流流。”“留留?”沈遇奇道。素品心如鼓擂,她昨天忙得厉害,竟忘了请教齐太医。她道:“流流是公主捡的一只松鼠。”沈遇脸上一热,又听素品继续说:“昨个流流把公主咬伤了。”齐燮忽地停了手,背上如火烧一般。破伤风,那是要命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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