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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惜别靛蓝色的夜空上贴着纸片似的月亮,金乌仍倔强着不肯放弃自己的领土。沈遇半日不见阿娆,知她已回了宫,便往朝凰苑去寻她。果然,阿娆躲在假山里,抱着酒坛子喝得酩酊大醉,脸上还挂着泪痕。阿娆平日再贪玩也不会在白天把自己灌醉,见了趟毛广质回来便成了这般,本该送回去的黄玉镯子又戴在了腕上,沈遇暗觉不妙。他走近她,蹲在她身旁,取了帕子擦拭她的泪水,温声道:“别哭了。”听见沈遇的声音,阿娆愈发伤心,泪如决堤:“毛广质说,如果我不嫁给他,他就把当年的事情公告天下。”沈遇心头一惊,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真发生了。“我该怎么办?”阿娆啜泣着倒进沈遇的怀里,她舍不得他怀抱的温存,更舍不得他们守护了这么多年的江山。沈遇抚着她的乌发,他一直都知道当年的事情是个隐患,却一直心存侥幸,以为能平安熬到苏珩亲政,到时即便世人知道阿娆并无过人之处,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可如今,毛笙父子要谋朝篡位,要么借助阿娆的声名堵住反对者的嘴,要么揭发当年默云国君包庇亲弟,以激起臣民对他的不满。不论是哪一个,对关河,对阿娆都是致命的。“会有办法的。”沈遇安慰她,可自己心中也没有十足把握。若是弄巧成拙激怒了毛笙父子,只怕后果更加不堪。阿娆知道,若是沈遇真有办法,早已付诸行动去了,怎会在这儿说空话安慰。她抱起酒坛子猛灌一大口,把泪水搀着酒咽下去。她根本别无选择,为了父皇交托的江山,她只能去当毛广质的傀儡。酒喝得太猛,呛得自己直咳嗽,沈遇将酒坛子拿开,不让她再饮。“把酒还我。”阿娆伸手要抢回来,看见自己腕上的玉镯恨意上涌,抬手想将它砸碎,却在接近地面时又停了手。砸碎了又能如何?沈遇心如刀割,将她横抱起来往长霓宫去。“你快放我下来。”阿娆挣扎着,“别被人看见了。”“不怕。”他都快失去她了,还怕什么闲言碎语吗?一路上,宫人纷纷侧目,暗暗讶异,脸上并不敢表露什么,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沈遇把阿娆抱回寝宫休息,阿娆仍在抽泣着,看着沈遇满是汗水的脸,万般不舍,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沈遇坐在她床边帮她盖好被子:“你睡一觉,我去与陛下商议。”这件事情关乎关河江山,珩儿理当知道。阿娆缓缓松开他的手,她若真去了默云便不能再为珩儿当监国了,他必须早作准备才好。沈遇一步三回头,出了长霓宫才快步往南书房去。苏珩正跟着田少傅练字,见沈遇大汗淋漓而来,眉心一紧,放下了毫笔。田少傅告退出去,沈遇才将事情告诉了苏珩。苏珩直至今日才知道,他的大皇姐当年是如何逼退毛笙的数万大军,又得知毛广质以此为要挟,恨恨咬牙:“没想到那毛广质竟是如此小人!”苏珩握拳捶向桌子,墨汁洒出了砚台,染黑宣纸。沈遇看着墨迹无声叹息,又听苏珩道:“拟道密旨,召燕王速回烁京。”沈遇闻言骤地一惊,抬眸看向苏珩。“大皇姐为了我,为了关河已经付出够多了,若然毛广质要揭露那桩旧事,我便把皇位禅让给九皇叔。”这一来,关河便不需要监国公主,即使毛广质揭露当年旧事,也不会掀起太大波澜。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苏珩抚摸自己的印章,他向父皇起誓要守好关河江山,如今怕是要食言了。“可是。”沈遇眉心更紧,“只怕公主不会答应。”他太了解阿娆,即使苏珩愿意放弃皇位,阿娆也不会放弃对先皇的承诺。苏珩又气又急,恨不得派人去驿馆杀了毛笙父子。“陛下且息怒,此事必须谨慎处理。”毛家势力庞大,又握着阿娆的把柄,他们不得不慎重。苏珩知道,沈太傅此时定比自己还要着急,道:“大皇姐此刻必然十分难过,太傅先去长霓宫吧。”沈遇也有此意,行礼告退。阿娆躺在榻上,双眼看着房梁,许久才眨一次眼睛。素品猜不透她为何事难过,但也不敢多问。服侍阿娆这么多年,上一回见她这般伤心,还是沈太傅刚辞官的时候。沈遇知道阿娆难过时必定不肯用膳,特地先去小厨房要了碗杏仁露。见阿娆仍在淌泪,拧了毛巾帮她擦脸,又扶她坐起身。阿娆仍不愿进食,沈遇舀了杏仁露送到她唇边,她才勉为其难吃了几口。“明日我去与毛广质谈谈,或许有两全的办法。”沈遇想,若是答应毛广质借兵借粮或是以阿娆的名义帮他们父子写讨伐书,也许他会愿意退一步。阿娆没言语,早前代州雪灾已耗得国库空虚,而论兵力,整个关河的兵将加起来也比不上毛笙手里的大军,他们拿什么与毛广质谈判。“沈遇。”阿娆哭了半日,嗓音虚弱嘶哑,听着教人心疼,“若我不在关河,你务必要继续教导珩儿,辅佐他当个明君。”阿娆说着话忍不住又落起泪,沈遇曾说过,若非因为她,他不愿当太傅。可是以后珩儿没了自己这个监国,朝政上更需倚赖沈遇了。沈遇心中苦涩,久久不曾应她。阿娆再三央他答应,他才点了头。阿娆心满意足,闭上双眼专心闻着他身上的竹香,这熟悉的味道以后怕是闻不到了。沈遇在长霓宫陪了她一夜,阿娆心中抑郁并未入眠,但未免令沈遇担心一直闭着眼假装入睡。沈遇看着她微颤的眼睫,笑意还未蔓上唇,心头已泛起了苦味。他从未想象过没有她的将来,也不愿去想。倘若自己真的守不住她,待陛下成年,他便去默云找个寺庙出家,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为她诵经祈她平安。天际渐露鱼肚白,沈遇捧了水洗脸让自己头脑清醒些,好去驿馆与毛广质交涉。他轻缓地在阿娆额头烙了个吻,正了正衣冠准备出门。还未踏出门槛,便听外头常东在说:“毛公子留步,我们公主还未起身。”“我自己进去便是。”毛广质推开常东,径自闯入阿娆寝殿。【作者有话要说】要攒入v的三更,所以明天请假一天哦,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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