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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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从前的名字（第4页）

&esp;&esp;就当她是在笑吧。

&esp;&esp;为了省高速费，车子没走高速，到达潭州的小东巷已是凌晨两点。

&esp;&esp;安珏的家，是八十年代矿厂按需分配的灰砖民房。

&esp;&esp;厨房独占一排楼，水池连槽，水龙头共用。起居室和卧房在对面一栋，上下两层楼。南方低层返潮，分配时大家都抢着要楼上。

&esp;&esp;安珏爷爷不会争，轮到他们家选的时候只剩了楼下。

&esp;&esp;安珏靠在门口脱鞋，晃了晃鞋腔里的泥沙。

&esp;&esp;防盗门是新装的，铁栏挂着几把旧伞。大大小小的油脂斑块，沾在糊缝用的碧纱帘上面。

&esp;&esp;打开门，扑面而来一股久远的潮气。

&esp;&esp;有些人管这叫穷酸味，但对安珏来讲，这里远比先前全屋零冷水、物业全天候随叫随到的公寓更熟悉，更安心。

&esp;&esp;这里是她的家。

&esp;&esp;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找拖鞋。

&esp;&esp;房间深处传来老人的呼唤：“是不是玉玉回来了？”

&esp;&esp;安珏本不想吵醒奶奶，只是听到这声音，她心口一软，又像是委屈，鼻息也重了几分。

&esp;&esp;“哎。”她低低应了一声，“是我，奶奶。”

&esp;&esp;老人话里带笑：“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你呀，跟个小猫一样。”

&esp;&esp;安珏脚底贴着脚背，靠着门，不说话。她怕控制不住会哭出声。

&esp;&esp;老人走出房间，摸着门框找桌子：“饿不饿啊？中午你姑送来一只自家养的土鸭，还煲在锅里，我给你下点线面吃好不好？”

&esp;&esp;奶奶膝盖不好，阴雨天容易腿疼。安珏几步上前扶住她：“我自己会做，你快去休息。”

&esp;&esp;“睡不着啊。最近晚上总是做梦吧，梦到你回来了。仔细一看啊又不对，我家玉玉怎么还在上中学呢？潭州爱下雨哦，你直接从外头跑回来，校服都湿完了，身上还做着好事呢，会生病就是这个样子啊。”

&esp;&esp;安珏偏转过身，尽量不让奶奶碰到自己的湿衣服。

&esp;&esp;“好啦，陈芝麻烂谷皮的事情，还记那么清楚。”

&esp;&esp;“以前的老人说，人快没了就是会看到过去的事……”

&esp;&esp;“奶奶！”

&esp;&esp;默了半晌，奶奶又问：“玉啊，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

&esp;&esp;这些年，安珏只有过节才回潭州。

&esp;&esp;她也很少和奶奶说自己的事，电话里主打一个报喜不报忧。

&esp;&esp;但奶奶什么都知道。

&esp;&esp;“嗯，所以我回来了，对不起呀奶奶。”

&esp;&esp;“回来就好。现在工作不好做，年轻人不容易。”奶奶念叨几遍，笑了，“没关系，奶奶有钱。在家里想住多久住多久，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啊。”

&esp;&esp;“好。”

&esp;&esp;“不怕，都会过去的啊。”

&esp;&esp;“……嗯。”

&esp;&esp;安珏的卧室在客厅另一边。

&esp;&esp;房间不大，狭小的单人床搁在墙角，上方悬挂一架空调，套着防尘罩。一体式书桌连着大书柜，教辅辞典密密麻麻排放，书脊业已褪色，几本言情小说倒还新着。

&esp;&esp;若翻开来，或许还能闻出校园油墨的青涩。

&esp;&esp;窗外就是国道，半夜也车来车往。老房隔音差，奶奶睡眠浅，所以当初安珏主动要了这间。

&esp;&esp;如果不是住进这个房间，或许她就不会认识那个人，发生后来那么多事。

&esp;&esp;奶奶怕家具蒙灰，素日里门窗紧闭，平白沤出丝丝缕缕的霉气，像要侵进人的骨头里。

&esp;&esp;安珏放下行李，便要开窗。

&esp;&esp;插销生了锈，必须打着旋才能转开。铰链发出嘎吱一声响，和潮润的冷风一起挤进来的，还有路边微弱的车前灯光。

&esp;&esp;安珏看过去，立时僵在原地。

&esp;&esp;幽灵车标蛰伏在光束背后。

&esp;&esp;那辆科尼塞克跟了她一路，从嘉海市到潭州岛。最后停在了国道旁，她的窗前。

&esp;&esp;车窗徐徐降下，仿佛胶片电影揭开序幕的慢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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