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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熙不免暗自起嘀咕:这和尚可真是个天盲?
悲成和尚若有所觉般,朝着重熙的方向微微笑了笑。
重熙不自然地避过,心里有些忌讳这些大和尚的玄妙手段,避开悲成,弯腰拾起了方才他绊脚时自袖间摔出的一行木签。
重熙没忍住好奇瞥了一眼,只见其上正书着:话别无长夜,相思又此春。瑶姬不可见,巫峡更何人。运石疑填海,乘槎欲问津。瑶情每未注,谁共尔为邻?*
重熙看得不由轻啧一声,感慨道:“这求得还是姻缘?可不是个好签啊……”
悲成和尚微微笑了笑,伸手拿过签来,没有解释这是他在临出门前专为此行摇的。
换言之,也就是专点当今陛下之姻缘。
确实不是个好签,所以悲成临到最后,都没敢拿出来给皇帝看。
【作者有话说】
签文“话别无长夜,相思又此春。瑶姬不可见,巫峡更何人。运石疑填海,乘槎欲问津。瑶情每未注,谁共尔为邻?”系引用。
小修
第34章再生波
卫斐前脚才刚刚回到承乾宫,卫漪后脚就跟着过来了。
待屏退四下、迎入殿里小坐片刻,茶喝过了两道,卫漪这才吞吞吐吐地表明来意:“姐姐,听闻陆大夫近来在宫中太医署领了差事,今还来你宫里诊了脉……”
卫漪这边刚起一个话头,卫斐便知她要说什么了,搁下茶盏,用帕子掩了掩唇角,淡淡道:“你若想请她,自请去便是。现她是太医署的医正、你是陛下的卫嫔,焉还有‘请不来’之理?”
“人是能请来,但这话可未必就是那个话了,”卫漪撇撇嘴,不大高兴道,“荥阳城里谁人不知,千金堂的小陆大夫别号‘陆三分’,是任什么好赖话都只肯说上三分,你若再敢于何处得罪了他。豁,那更是‘扁鹊见蔡桓公’,小病不言,非得给你拖成了大病才‘好心’提醒。”
“你这比方打的,那可真是……”卫斐也是被卫漪的不学无术弄得有够无奈了,“扁鹊见蔡桓公,又不是扁鹊不提,是桓侯再三坚持‘寡人无疾’。这要是换个人,可还真听不出你这话是想说什么。”
“姐姐听得出不就得了,”卫漪嘿嘿一笑,她在卫斐面前丢人跌份的时候多了去了,而今这点小误差,脸红都不带红一下的,只豪爽地摆摆手,光明正大地厚颜要求道,“姐姐帮我说句好话呗,小陆大夫医术好得很,让他好好给舸儿瞧瞧,到底是哪里不对,怎么近些日子又开始咳了……我总忧心他小小一团,可别先把嗓子给咳坏了。”
“术业有专攻,太医署里擅儿科的医正、提点又不是没有,何至于非得可着她一个,”卫斐平静道,“且你的‘小陆大夫’先前就曾给裴舸看过诊,最后还明确批了八个字。”
“哪八个字?”卫漪倾过身来,期待不已。
“彻彻底底、活蹦乱跳。”卫斐轻轻吐出,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你要请她去也不是不行,但她只是个大夫又不是神仙。裴舸身子不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未必叫陆琦瞧过就能好到哪里去。”
卫斐看事情看得一向清楚,卫漪当然不会怀疑她的预判。
只是听了这话,难免失望不已、心有戚戚。
二人又安静坐着没滋没味地品了半盏茶,各有各的心思难处,正幽幽出着神的时候,云初姒便慌慌张张地过来了。
“这又是怎么了?”瞧着云初姒那面色惨白、汗如雨下的凄惨模样,卫斐惊讶地挑了挑眉,先给人递了块帕子过去、再示意上道热茶来,柔声安抚道,“不着急,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
云初姒不嫌弃烫嘴,一口气喝下大半盏明前龙井,惊魂甫定道:“卫姐姐,仁寿宫里死人了!”
卫漪霍得一下坐直了身子,没克制住音调,高声道:“谁死了?!”
云初姒拿眼角心惊胆战地瞅了瞅窗栏、殿门,有些着急地给卫漪连使了几个眼色、示意她先小点声。
卫斐也抬眸横了卫漪一眼。
卫漪讪讪地垂下了头来,复又懒懒散散地瘫到了椅子上,小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道:“我这不是一时太吃惊了么……仁寿宫?那可别是懿安皇后身边又出了什么事吧?”
“还真叫卫嫔姐姐说对了,”云初姒四处查看罢,确认隔墙无耳,这才低低道,“死的正是懿安皇后先前身边的大宫女,那个静枫姑娘!”
卫斐的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人倒栽在仁寿宫与慈宁宫之间一偏僻处的枯井里,是卢才人今个儿突发奇想去赏那枯井边的花,这才意外发现的,”云初姒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道听途说的场景,“说是人这几日轮休、没在懿安皇后跟前当值,几天没回居处了,边上住着的小宫女也不敢探问……发现的时候,身上的肉都臭了,死得有些时候了。”
“卢依依,”卫斐手指微微屈起,轻轻叩了叩案几,若有所思道,“她可不像是有去那枯井边闲情逸致赏花的人……”
——或者更确切些,以卢依依那胆小怕事的性子,会主动跑去偏僻处的枯井旁,本身就分外离奇。
“这可说不准呢,”云初姒抬眸,飞快地瞥了卫漪一眼,轻声接口道,“据说那时候,李才人和梅宝林也都在呢。”
卫漪面无表情地坐直了身子。
“只卢才人是第一个发现枯井里的死人,被吓得可惨了,梅宝林抱着她好一顿安慰,”云初姒略顿了顿,才复又低低补充道,“还是李才人最沉得住气,第一个冷静下来,着人报了慈宁宫与内务府尚方院。”
“懿安皇后怎么说?”卫斐倒是更关心这个。
“那还能怎么说,左右也不过是个奴才,贱命一条,去也便去了,”云初姒低低叹道,“听闻懿安皇后前段时日郁结于心、忧思过甚给病倒了,躺在床上好些日子起不来……这纵是一个大宫女没了,还有另外好几个呢,哪里至于为个奴才就叫主子再劳了心去。”
“只这里面有一遭最离奇的是,”云初姒前头故弄玄虚地铺垫了好半天,而今才堪堪讲到今日大惊失色跑过来想说的重中之重点,掐着嗓子以一种分外见不得人的音调故作惊悚道,“那静枫的尸首,最后不是被尚方院带走的,而是被慎刑司的公公们给拿去了!”
卫斐适才漫不经心的面容闻此才骤然一整。
慎刑司是司管刑罚之处,或为帝后查宫中疑案;而至于宫女太监们的身后事安置,应当是内务府尚方院的主理之责,除非——
“嫔妾听闻,”云初姒见卫斐瞧出其中端倪轻重,忙不迭地又快速补充道,“那慎刑司的公公过来拿‘人’时,连道了好几声的晦气,只说‘先才刚摸到的线索,便又死了一个,现功夫全白费了’……”
这下别说卫斐,就连卫漪都听出了云初姒话里话外的影射之意,震惊地坐直了身子,偏过头看向卫斐,有些吃惊更有些厌恶道:“原来还真是‘贼喊捉贼’啊!”
——这些时日以来,能叫慎刑司孜孜以求追查下去的大案,也无非先前那桩未有定论了结的“巫蛊娃娃”案。
卫斐微微皱了皱眉心,却不赞同,只道:“不至于。”
——再怎么看,从巫蛊娃娃一案上,懿安皇后表现得歇斯底里、进退失度……实在是没有半点自导自演的意思。
更何况,她与宋家也没从其中得去半点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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