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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轮廓和穿衣风格都太过熟悉,即使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商澈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才在呼气的同时将门打开。
门外的男人不过四十岁出头的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
他的五官和商澈有六七分相似,眉骨更高一些,嘴唇像一条平直的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可看到商澈后,他面上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眼角的皱纹因为扬起的淡淡笑意而变深,看起来反而有些慈眉善目了。
“阿澈”
“这次是没带钥匙还是忘记密码了?”商澈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刻意的冷淡,说出的话也不像是询问。
商父对他这种态度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局促地笑了笑:“想看看你在不在家的”
商澈没接话,转身让出进门的位置,目光扫过那个小巧的、一看就不是久留所用的行李箱,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商父换鞋的动作一顿,也听出了这笑声里掺杂的意味,他手指在脱下的大衣上蹭了蹭,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窗外的光线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在此刻越发清晰。
商澈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以前商父总是很忙,在母亲去世后便更忙了,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就算回来也是急匆匆的,放下东西就钻进书房,不是开会就是处理文件,留给他的只有关门声和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话。
而现在,这个竟然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真是令人费解。
“下周是你妈妈的忌日,”商父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我回来待几天。”
商澈的眼睫颤了几下。
他知道的。
每年这个时候,父亲都会回来,有时候是提前三五天,有时候是忌日前夕,待的时间也或长或短,但总归是要和他去母亲墓前上演一场“父慈子孝”的大戏。
虚伪。
商澈想。
但在母亲墓前,他也不得不配合。
“嗯,”商澈的声音也有些哑,“不用你提醒。”
商父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父子之间熟悉的沉默开始在空气里蔓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寥寥几步,可就是异常遥远,商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倒杯水。”
他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两个杯子,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遍,哗哗的水声响起才让人觉得没那么窒息,客厅里又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然后是商父接电话的声音,低低的,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语速和语调商澈太熟悉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
还是这样。
明明说回来是为了母亲的忌日,明明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明明好像是有话要对他说,可电话一来,他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商总,那个永远有事情要处理、永远有会议要开的大忙人。
商澈端着两杯水走回客厅,商父已经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
“你的水。”商澈将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谢谢,”商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像是想关心儿子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犹豫了半天,问了句最无关紧要的话,“最近学习怎么样?”
商澈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身体往后靠,抱着手臂:“不用你操心。”
商父:“考完试了?”
作为一个父亲连他什么时候考试放假都不清楚,商澈的耐心一瞬间告罄:“不然呢。”
“成绩怎么样?”
商澈淡淡一笑,上扬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嘲讽:“不会让您脸上无光的。”
商父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想靠近又不知道怎么靠近,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的纠结。
“商澈,”商父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郑重,“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爸爸说。”
商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我没什么需要的,”他说,“我已经长大了,自己可以的。”
最后几个字像是商澈故意说出来的气话,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将商父的肩膀一点一点压低,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
商澈心头也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沉闷,明明是发泄,他却不解气,还更狼狈了。
“我不是说现在,”商父的声音低下去,“我是说以前”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商澈打断他,像是在描述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我理解,你忙,你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没办法兼顾。”
这些话他说过很多遍,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都会反复地告诉自己,要理解,要体谅,要做一个懂事的、不让大人操心的孩子。
可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
他理解商总的忙碌,理解那些无法推脱的工作,理解一个男人在失去妻子之后,需要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甚至到最后忽略了他这个儿子。
可他没办法接受温馨的家变得空荡荡,没办法接受每一个需要父亲出现的时刻,他只能自己站在那里。
“阿澈,”商父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懊悔,“我知道我以前”
“你以前怎么了?”商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商父太像了,一样的形状,一样的颜色,可里面的东西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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