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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着头,用他那双几乎废掉的手拼命将自己往外划。
可那点力气对于笨重的轮椅来说就是蝗臂挡车,无论他怎样挣扎,木轮都未挪动半分。
沈忘尘干脆放弃挣扎,闭眼,用自己宽大的袍袖遮住自己整个面部,端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止不住地回荡着他曾亲口对林听澜说的那句话:
“自长平到淮安,那两个月的时间她都能毫发无损地熬过来,没道理这次熬不过的。”
可是,不是的。
因为在水汽自他身侧奔逃消失后,他亲眼地目睹了白栖枝本来的躯体:
那副满是伤疤的躯体。
——她并非毫发无伤——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伤疤
白栖枝微微侧头就看到那团将自己挡的严丝合缝的白。
她自己其实是无所谓的,毕竟已经习惯了,就是害怕会吓到别人。
“是有点难看呢……”白栖枝故作轻松道,“没事了沈哥哥,我已经穿上衣服了,不会再看到了。”
轻柔的语气仿佛在安慰一位不安的稚童。
沈忘尘只听到轻得宛若鸿毛落水的脚步声渐近,便一点点放下手臂,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小姑娘。
此刻,白栖枝正坐在木阶前穿罗袜。
她可当真是百无禁忌,连自己的脚都能如此大方地裸露在男子面前,也不怕犯了避讳。
沈忘尘到底读过圣贤书,知道看到女儿家的脚就要担负起怎样的责任,他不敢看,只尴尬地扭过头,平日里沉静似弱水的人此刻慌得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双温润的眼瞳毫无定处,只在地上乱飘。
良久——
“还痛吗?”
温柔的话语如同从天上落下的晶莹飞雪,覆盖在伤口处,凉凉的,刚好可以止痛。
痛的。
当然痛啊!
被剑刺穿腰腹的时候痛,被人捆住在地上拖拽的时候痛,就连如今身上的擦伤也还是很痛……
没有人知道她这一路而来到底发生过什么,总之还活着就是好,没有死就是不痛。
无数委屈哽在喉头,白栖枝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极是云淡风轻:“啊……这些啊……”
“完全不痛。”
——好了伤疤忘了疼。
白栖枝坐在妆镜前安安静静地擦头发,沈忘尘只在她身后静静看着,没出一点声响。
他没想到,小姑娘完全比他想的还要能忍。
她的那些伤疤,纵横交叠在身上每一寸,有的仅有小指长短,有的则几乎要横贯她整个背部。白皙的后背上,深深浅浅的棕色交叠相映,旧伤未愈,又添新痕,如同一张张干瘪的小口,无声地向人起诉着那两个月来此人求生之艰辛。
莫说她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儿家,就是二三十岁的男子都未必能忍得过。
有那么一瞬间,沈忘尘很想问问白栖枝,在那段岁月里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但每每话到嘴边,他又不想提起伤心事叫她黯然神伤。
就像白栖枝从来不提及他的腿一样。
是怜。
但白栖枝还是会透过铜镜发现他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
太灼热了,这人的目光实在是太灼热了,像是从来不会藏好自己的念头一样。
“在外闯荡嘛,难免会落得些伤。”白栖枝从不避讳谈及自己的伤口,“有些是不小心摔的,有些是被荆棘刮的,还有些是不小心卷入或遇见某些纷争被人刺的。”
城外不似城内安生。
这点沈忘尘是知道的,毕竟江湖上或者城内人有什么恩怨,为了避免城内骚乱,都会约去城外比拼,刀光剑影的,最易伤及路人,尤其是那种偏僻的羊肠小道,更是无人敢去。
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敢去那种地方?
“不认路嘛。”似是察觉出他的疑惑,白栖枝故作轻松地开口解释道,“我也是第一次来淮安,不认路嘛,难免就会走错,当时正好遇见有人在拎刀追人,我想躲,但已来不及了,人家哪管你是不是路过,提刀就往身上劈。真的好险啊那次,差点就要被腰斩了。”
说到这儿,白栖枝摸了摸自己腹部的疤痕,吐了一口气,含笑道:“还好劈下来后那人发现我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及时收了力道,不然来到林府的就只能是白木了——因为西枝被砍掉了。哈哈哈哈,好惨的笑话。”
沈忘尘不知道白栖枝是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这事儿放任何人身上都是要被吓破胆的,她却偏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并非无所谓。
白栖枝的发尾还在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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