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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剜下去了。”白栖枝答得镇定。
好像那不是她身上的一块肉,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首饰,扔了也就扔了,没什么好心疼的。
沈忘尘用手帕包裹住食指,伸手,想刮去她脸上血痕,却被白栖枝猛地撇过头去。
“被你们抓住,是我技不如人,成亲也好,诞下子嗣也好,这事儿由不得我。但是,”她平静地冷声道,“就算我生下那孩子,终有一日我也会把它剁碎了包成角子给你们吃,生一个剁一个,生一双杀一双,只要我还活着,我必不会让那孩子活在世上,我要你们亲口吃下你们的骨肉,我要你们永不能得偿所愿。”
白栖枝早就不是什么娇养在闺中不知事的小姑娘了——她杀过人,甚至不止一两个,从长平到淮安的路程太长,其中发生过的事她想都不敢再回想——她以为她到了林家,只要继续装作从前那副无辜纯善的模样,她就可以真的再做回那个那个被养在府邸天真友善的白栖枝。可……不是的,就算她拼命想遗忘,那些污秽之事还是会像阴影一般缠绕着她、折磨着她,叫她永不得安宁。
她做过那么多孽,她早不是个东西了!所以事已至此,她再多做些孽又怎样?
白栖枝想:
她总不能叫那个孽子真的活在世上。
第108章罪孽
白栖枝又被“请”回了后覃房。
说是请,其实是林听澜为了防止她再套,将她绑了进去。
狭窄的后覃房内阴暗逼仄,林听澜进去的时候,白栖枝的手脚都被铁链锁在床上,她就这样静静地床沿儿,赤着一双脚,白嫩的皮肤在之前逃亡时划得满是血痕,镣铐在她脚踝上锁着,不一会儿就将她的皮肉磨得赤红——俨然是一副刑犯的模样。
林听澜进来的时候,门被打开一个缝儿,有阳光从缝隙里探头,斜斜打在白栖枝脸上,刺得她那双习惯了昏暗的眼好痛。
白栖枝将眼觑了起来,没有侧头去看。
林听澜一挥手,叫人把门关严。
“大爷……”小厮害怕白栖枝突然发狂加害于他,可林听澜只是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给了个“赶紧走”的手势,小厮没法子,只能离开且关好房门。
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白栖枝和林听澜两人。
下人说,白栖枝被梳洗的时候一直都很乖很安静,一句话都说,哪怕是被热水不小心浇到了流血化脓的伤口,她也都只是咬着下唇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一句疼也不说。
可白栖枝不是这样的,她从来就不是这样什么都能忍下去的人啊!
这一点林听澜比这世上活着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白栖枝是个娇气的,打小儿就怕痛,莫说摔了磕了,哪怕是被蚂蚁蚊虫咬了,也要哭上好久——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受伤了。再后来,她从长平来到淮安,他说她打她她都会像一只发怒的小兽一样,哪怕是再狼狈,哭着闹着也要反驳他,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他不应该这样对她。那时候林听澜只觉得她烦,到底是寄人篱下,她凭什么敢那样对他?后来再一想,她从长平逃到淮安来,路上收了多少委屈挨了多少的疼他想都不用想,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打小儿就亲热的人,结果还要遭受那样的对待,换做是谁都会委屈。可他居然把她的委屈当做是她的不懂事,还要打她骂她……
他真不是个东西!
白栖枝这几日清减得厉害,瘦的恨不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林听澜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连一声沉重的喘息都不敢出,生怕震碎了面前这脆弱又易碎的人儿。
但来到她面前,看着那张青涩褪去,平添风霜的小脸儿,林听澜才意识到白栖枝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从小儿受了委屈、挨了疼就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小丫头了,再也不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傻兮兮地笑着问他今天过得好不好,明天会过得好不好,后天会不会过得更好的小丫头了。她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性格上,她已经十六了,她真得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枝枝。”林听澜伸手想摸摸白栖枝的头,可他刚一伸手,白栖枝就跟下意识的反应一样,用上了锁链的双手紧紧挡在自己面前,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锁链随着她的动作惊慌的“叮叮当当”声,林听澜心都要被碎了,但下一秒,白栖枝的话却彻底让他的心碎成好几块碎片。
白栖枝喃喃地说:“别打我……”
林听澜一下子湿了眼。
他不知道白栖枝这些天受过什么委屈,但在寺庙的那一刻,他看见她破烂的衣衫,看见她被揪得凌乱的长发,看见她脸上的红痕,他就明白,白栖枝一定过得很不容易。这几天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两个月的时间?
所以,当白栖枝说她杀过人的时候,林听澜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心痛。
他最了解白栖枝的为人了,她小时候善得两个蚂蚁都不敢碾死,她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杀人?
确实如他所料,白栖枝那时候的确所杀非人——
她第一个杀的人是一个独眼瘸子,他强行拽着白栖枝的脚踝就把她往小树林子里拉,要把她绑回去给她生孩子。
那一天,白栖枝被人按在地上,她的脚踝被人死死攥着手里,她叫阿娘,她叫阿爹,她叫阿兄,她哭啊喊啊都没有人来救她。指甲在地上用力的抓着,林子里的石子多,她的指甲甚至被嵌在地里的石头生生撬离骨肉,她的缝隙里流出好多的血来。地上,十个可怖的抓痕里每一道浸润的都是她的泪与血血。可是,没有人来救她,谁都没有来救她,她就这样被人拖进了小树林里。
那一丛灌木中,男人坐在地上,当着她的面褪去裤子,抓着她的后脑勺就往自己**按。白栖枝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眼睁睁地看着它立得骇人,她闭眼拼命挣扎,双手撑在地上不让自己的面颊触碰到那物。
可男人还在一个劲儿地把她的脸往那里压,那时候的白栖枝才十三岁,相较于一个男人,她可没有多少力气挣扎。慌乱中,她拔下自己的簪子——那钗子一路上被她日夜打磨,虽然不锋利,却也能捅穿人的皮肉——她攥着簪子就往男人身前插!
“你个臭婊子!你!”
好死不死的,她那一簪子正好捅上了男人的心脏。
男人十分怕痛。
霎那间的松力让人得以喘息。
白栖枝不敢停下,她闭着眼,趁着男人慌忙捂住心口的时候,一下子骑到她身上,举着簪子就往男人胸腔上插!
男人想要抢夺她的簪子,但鬼使神差,却将簪子捅进了自己的脖颈里。
白栖枝借势死命**。
一下、两下、三下……
她不敢睁眼也不敢停下,泪从她的眼皮缝儿里落下,砸在那堆瘫软的血肉上,直到身下人无法动弹,她才颤抖着睁眼,看着身下那具被自己插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脑袋跟挨了一棍子似得空白的发麻。
她杀人了……
她杀人了!
她杀人了!!她杀人了!!她杀人了!!她杀人了!!她杀人了!!
她杀人她杀人她杀人她杀人她杀人她杀人她杀人她杀人她杀人她杀人她杀人她杀人!!!
——她该被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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