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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忘尘不知道那天的情形究竟如何,那天他胃病又发,芍药伺候在他身旁,难得地没有被派去跟踪白栖枝,也自然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故事。
如今搭粥棚受灾民敬仰的是李延,稳定粮价诚信经商的是孙、王两家,而·受所有人唾骂针对的却是白栖枝。
沈忘尘知道的:小姑娘从小便知忍耐,哪怕痛极也说不痛,叫人寻不着理由帮她。
据芍药说,她已经三四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每天都熬到子时,睡一二个时辰便醒,小脑袋里除了灾民就是那些粮食,恨不得将自己一个劈做三个用。
这样下去她身体会吃不消的。
沈忘尘叫人熬了安神滋补的汤水,刚想给白栖枝送过去,哪成想小姑娘就自己匆匆赶来他屋子里,也不说话,就往那一缩,呆呆愣愣的,害的他还以为她人忙傻了,连问了好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才确定她神智还清醒着。
没有傻。
“所以枝枝来我这里做什么?是有什么账簿亦或是棘手的事要我帮忙么?”
这话算是问到正点上了。
“不。”随着话音响起,白栖枝眼神慢吞吞地从一片虚无中挪到沈忘尘那张白净不染尘霜的脸上,“我来染染你房里的药味。”
沈忘尘身子不好是林府上下都知道的。
他身体瘫废,连带着身子都亏空的紧,尤其林听澜走后,他面对林家那些人身体更是伤得厉害,平日里是凉了也不行、热了也不行、坐久了也不行、多思了也不行,终日就仰仗着一堆黄汤苦药勉强维续。
他的房间里总是一股药味。
白栖枝想拿他这点药味做文章。
“我想,”白栖枝抿了抿干涸的唇瓣,艰难地挪动唇舌,极不情愿地挤出一句话来,“倘若如今我一介女流行事艰难,那我便暂且抛去‘白栖枝’这个身份,我也要当男子。”
“咳!”沈忘尘原本在喝药,听她这话,呛了一下,止不住地咳嗽。
一旁的芍药帮他顺气,他才渐渐喘过气来。
白栖枝不以为然:“你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我要假扮成男人,你……”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沈忘尘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戒备。
她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还是撇过目光,偷偷踮起脚尖挪远了一点。
沈忘尘倒也不是看见个男子就要扑上去的饿狼,更不是什么对小孩子会起欲望的变态。
眼见地上缩成一团的小糯米团不动声色地挪远,他也没有被误解的生气,只继续温声道:“枝枝是想假借生病,女扮男装,以一个新身份登场?”
白栖枝:“差不多吧。”
沈忘尘:“那枝枝可想好该如何做一位‘男子’?”
白栖枝:“……所以我一直在看啊。”
白栖枝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说要着男装就命人连夜赶制一套男装。
她给封口费很阔绰,毕竟那一箱作为钱有富尸骸的黄金,温若寒将其尽数送与她做赈灾银。
所以当李延搭建粥棚子,白栖枝只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请大人务必在温府门前安置一粥棚。”
她说的果断,又提供钱粮,哪怕李延不看在往昔好友的面上,也很难拒绝白栖枝。
更何况他本就是一个极重情义的人。
“好。”他一口答应下来,“如若白姑……白老板还有何请求,也请一并说出,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的事,在下必定赴汤蹈火。”
白栖枝微微一笑道:“确有一事,还请李大人成全。”
“何事?”
“五日之后,我将派一堂弟来协助大人,还请大人不要拒绝。”
在长平做过官的都知道,白纪风无亲,白栖枝又何来一堂弟?
只是白栖枝如此抬眸对他一笑,李延便当即明了。
他说:“自然不会。”
可白栖枝到底没挨到五日后。
还没等她被沈忘尘熏入味,第四日,林府便遭贼袭。
几位黑衣人趁雨夜潜入林府内未伤他人,竟直奔白栖枝而去。
好在沈忘尘早早让芍药暗中守在白栖枝身侧,否则白栖枝可能就于今夜血溅三尺。
芍药赶到时,白栖枝喉间一道红线炫目,好在伤口不深不然她定被一剑封喉。
白栖枝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跌坐在地,满身散乱。
芍药以一敌三,竟也能将三人逼出门外。
雨夜内,四人正战至酣。
芍药的刀淬了雨滴,砍在人身上格外冰冷。
忽地——
“杀了,他芍药,杀了他!”
身后传来凄厉狠辣的声音。
芍药鲜少听到白栖枝此般咬字,那声音,像是从幽冥酆都内出逃的厉鬼,被人扯着头发锁着身躯所迸发出的凄厉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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