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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奴早已备好酒席。
厢房内,几人躺在榻上,像饱吸了**的烟鬼,软塌塌的身子里各抱着几个姑娘,一边品尝着着姑娘们递来的美酒,一边吃着姑娘们剥好的葡萄,时不时地还要抽出手掐一把姑娘丰腴爆满的臀肉,惹得对方娇呼一声,这才没皮没脸地哈哈大笑。
白栖枝清清白白地坐在一众姑娘之间。
有姑娘递了剥好皮的葡萄,葱白的指尖溢满了淋漓的汁水,烛火透过茜纱灯罩,竟将气氛映得越发暧昧不可言说。
“小白老板,别绷着脸啊。”户部侍郎的侄子王焕一把揽过白栖枝的肩,将溢满的酒杯硬塞到她手中,自己则仰头灌下一大口,“这醉红院的海棠春,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你尝尝,比你们林家茶楼里的破叶子水可强多了!”
有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衣襟上,白栖枝有些嫌弃,不可察耸了耸肩。旁边转运使司的表弟李三郎却早已搂着个穿杏红纱衣的姑娘,用手揉着,闻言嗤笑道:“人家小白老板是清高人,哪像咱们这些俗物天天混吃等死?你呀,也别笑话人家了!”
王焕也笑道:“清高人?你怕是不知道,这醉红院破的就是清高人!再清高的男人,到了这儿也得现原形!”说到这儿,他抬脚,往蹲在白栖枝面前侍奉的姑娘屁股上狠狠一踹,调笑道,“看见没有?小白老板嫌你不够可心呢!还不好好伺候人家?”
那姑娘被踢了一个踉跄,手中酒水晃荡,差点泼到白栖枝身上。
她僵着身子赔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厌烦,随即再将身子贴近,用甜腻的嗓音娇嗔道:“小白老板,敲敲,都怪您,惹得奴家被王公子笑话了,您可得好好疼奴家才成。”
当酒被喂到嘴边时,白栖枝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慌乱地偏头躲开。
“不、不必了。”她说,“在下不胜酒力,恐唐突了姑娘,姑娘快请起来。”
此话一出,厢房内又是一阵哄笑。
首当其冲的便是李二郎。
听她这话,他揽在白栖枝肩头的胳膊是紧了又紧,笑得几乎出了泪,立即起哄道:“小白老板莫不是个雏儿?怎么连姑娘的手都不敢摸?”
旁边人也调笑道:“小白老板,到了这儿,就得放开些!姑娘们,加把劲儿,让咱们小白老板见识见识醉红院的手段!”
那被踢一脚的姑娘也嗤嗤一笑,更加大胆,柔软的手臂直接环上了白栖枝的腿,声音甜得发腻:“小白老板这般不怜香惜玉,是嫌奴家不够美么?还是……”说到这儿,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越发得寸进尺地询问道,“还是心里住着个姑娘,装着些许心事呀?”
白栖枝捏着酒杯的手指发白。
她赶紧一收,却反倒惹来姑娘一阵调笑:“哎呦,小白老板夹得这么紧做什么?莫不是怕奴家摸到了您的宝贝?您快松手,烟儿可不敢摸了,不然烟儿的这一双手都要被您夹掉了。哈哈哈……”
耳畔是姑娘们刻意拉长的甜腻劝酒声,混着男人们粗鄙的调笑声,白栖枝垂眼盯着酒面浮动的模糊倒影——那是她自己的眼,杏儿一样,黑白分明。
忽地,另一双眼也闯了进来。
“小白老板怎么如此拘束?莫非是嫌弃咱们?”王焕羽然凑近,炙热的酒气喷在她耳根,像是一团火黏腻皮肤上,烧得白栖枝玉瓷般的肌肤一片绯红。
只听他尾音陡然压低,右手举着酒盏,左手却已按上白栖枝的后颈,力道大得像是钳制。
半晌,才又意味深长道:“还是说,小白老板也如传闻所言,与林府中被金屋藏娇的那位一样,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一个字比一个字轻,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舒坦,像是一头不知餍足的蛇,静静地绕到她的颈后,挑逗地吐着蛇信子,观赏着,该从哪处下口,才能将她尽数吞噬。
白栖枝喉头一滚。
眼前这杯酒,手中这杯酒,和那位姑娘递上的那杯酒。
三杯酒交相呼应,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如同三把悬顶之剑,寒光凛冽。
亟待她立下抉择。
第206章花痴
白栖枝如鲠在喉。
王焕按在她后颈的手力道不断加重,李二郎和其他人的哄笑声犹在耳畔,那个叫烟儿的姑娘带着探究和魅惑的眼神更是如芒刺背。
不能慌。
绝不对不能慌。
白栖枝狠狠咽了口唾沫。
她没有去接任何一杯酒,反而将手中那杯被硬塞进来的“海棠春”缓缓放下。
“王兄。”白栖枝将声音压得更低,抬起手,用衣袖极其自然地拂了拂刚才被王焕酒气喷薄的耳根和颈侧,带着一众官家子弟的般的矜持,悠然一笑道,“白某不‘怜香惜玉’也好,有‘龙阳断袖’也罢,这等市井流言您听听便好,可别当真。我白家昔日好歹也是一介朝臣,最重的是‘清白’二字,最怕的,便是这捕风捉影的污名。如今我虽不是堂姐手足至亲,却到底也冠着白家的姓,岂能因此污了我家伯父的美名?”
说到这儿,她话音稍顿,面上露出一抹矜持而克制的笑意,抬手将王焕钳制在自己后颈的手缓缓推开,神色间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王焕紧紧地盯着她。
白栖枝将酒盏搁置在面前的案几上:“至于这酒,诸位兄台盛情,白某又岂敢推辞?只是诸位有所不知,前些日子,白某为了一笔要紧的茶叶订单,日夜核对,饮食不调,便落下了这胃脘绞痛的毛病。为此,堂姐还特地请了郎中来看,说是脾胃虚寒、气血瘀滞,忌生冷,忌酒水辛辣。方才烟儿姑娘凑近时,那酒气一冲,白某这胃里便已是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未失态。如今医嘱言犹在耳,今日若贪杯坏了身子,误了与诸位兄台乃至令尊、令叔父们的生意往来,那才真是白某的罪过了。”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
众人虽略有不满,却也没再劝酒。
他们今日是来跟白胜宁交朋友的,又不是要故意为难他的。倘若今日他真喝出了事,反倒会坏了他们与他的兄弟情义,这对众人来说实在是得不偿失。
众人喝酒的兴致消了大半。
原本攀附在白栖枝腿上的烟儿感知到情况不甚太妙,也识趣地赶紧收回手,脊骨讪讪往后一倚,不餍地将杯中酒也搁置到案几上。
王焕还在盯着她。
白栖枝也不气短,转头也对上这炽烈又锐利的目光。
两人眸光交汇,如同两把未开刃的剑,虽未出鞘,却已寒芒暗涌。
王焕知道这是白栖枝故意找的说辞。
他虽跋扈,但也并非完全不通人情世故。
既然对方搬出了医嘱、生意、堂姐、白家,倘若他再加以为难,恐怕往后的“生意”定不会那么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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