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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
话音未落,只听面前轰然一声巨响,再一时,房内镂花隔扇门于一片尘灰中颓然倒塌,门框颤颤,簌簌落下细灰,宛若楼外大雪。
楼内众人无论是否衣衫不整,都第一时间朝这里看来。
房内的姑娘们收了惊吓,纷纷娇花儿似得往白栖枝身上凑,一双双水润眸子带着八分惊慌两分惹人怜爱,不住地往白栖枝肤白若雪的小脸儿瞧,皆是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娇俏模样。
白栖枝的视线还定在宋怀真身上。
门外,宋怀真赫然立在光影交错之处。
她今日褪去了惯常的素简劲装,换上了一身水色罗裙,脸上薄施脂粉,青丝挽作时兴发髻,腰间系着的,还是“白胜宁”于赈灾后作为谢礼赠予她的那枚双鱼玉佩。
此刻,她眼中满是泪水,愤恨的瞪着这混乱场景,紧咬着颤抖的唇瓣,努力隐忍着,不让自己的气场败下阵来。
白栖枝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站起身解释这混乱场面:“怀真阿姊……”
宋怀真原本燃着熊熊怒火的眸子,此刻却沉静如水般,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悲愤。
她一步踏入房内,带着一阵冷风,无视满室惊愕失声的莺莺燕燕,直直钉在白栖枝面前。
“怀真阿姊……”
“啪!”
随着姑娘们带着颤声的惊呼,一道宛若惊雷般脆到令人心颤的耳光在房间中炸开,结结实实地落在白栖枝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中凝固了。
白栖枝的左颊瞬间火辣辣地灼痛起来,的牙齿磕破舌尖儿,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连带着鼻腔也出了血。
颗颗血珠滴落在她素色衣襟,顿时晕开一小片刺目的血红。
房间内。
被打的人和打人的人都没有说话,有的只是那些姑娘们惊恐地缩起一张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儿,在宋怀真宛若神煞般的注视下,一个个吓得抱成一团,忍不住哆嗦道:“呜呜呜呜,宋小姐,我们知错了,我们知错了,您别打我们,别打我们……”
房间内充斥着姑娘们压抑的哭声。
白栖枝原本还保持着那个被打的姿势。
宋怀真是习武之人,她这一耳光,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必当年林听澜扇的那一巴掌差。
不过还好,好在还好,怀真阿姊倒地还是女儿家,不似林听澜力气那么大。白栖枝想,倘若是林听澜用尽全力扇她这一把,恐怕她现在已经滚去地府见爹娘了吧?
白栖枝此刻脸颊上炸开一团火,耳膜里灌进嗡鸣的潮水,牵动太阳穴突突跳动,视线也如灯火般时明时暗。
牙齿磕破了舌尖,嘴里一股铁锈的甜腥味,一股檀香悄然混入这片血腥之地,顺势钻进了她那两个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血鼻孔,与她血肉相融。
直到听见姑娘们细弱的哭声,白栖枝一点点转回被扇得红肿的脸颊,在触及到宋怀真那几乎如刀子般刺痛人心的眼神时,她这才跟回了魂儿般,赶紧伸手想要留她:“怀真阿姊,我……”
“真脏。”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轻飘飘地从宋怀真颤抖的唇间吐出。
她看上去快要哭了,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身上还带着因匆匆赶来而未褪去的冷风气,乌黑的发髻落了雪,用水融在上面,活像是被浸湿过的锦缎。
白栖枝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
她眼睁睁地见宋怀真转身大步离去,却没有出声挽留。
“小白老板?小白老板您没事吧?!”
直到宋怀真离开醉春楼,那些原本环绕在白栖枝身边的姑娘们才如梦方醒,一股脑儿地涌回白栖枝身边,心疼地看着她,年纪最小的红莲甚至心疼得直掉眼泪,拿出帕子想要给她擦去血迹,却怕她嫌脏,又默默收了回来。
“没事。”白栖枝将脸上血迹一抹,鲜艳的血红在脸上晕开。
待挨过这阵恍惚疼痛,她才从怀中掏出帕子,为自己擦了擦脸上血水,勾唇一笑道:
“我们继续。”
白栖枝是带着脸上的巴掌印儿回府的。
药效渐弱,她疼得两眼昏黑,在回林家大门前,差点一头撞死在门前的石狮子上,血流满地。
白栖枝实在是疼得烦了。
她恨不能用一把刀将自己胞宫狠狠剖出——
生、生、生!
这倒霉孩子说爱生谁生吧!
她想,谁要是再想要她生孩子,她就把自己的女子胞宫剖出来扔那人脸上,让他也尝尝这痛经的滋味!
当然,她此处也并非有意意指某人,只是实在小腹胞宫太痛了,难免令她有些想发牢骚。
好在,就在白栖枝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时,林府内有下人听到门外异响,小心翼翼开门,将白栖枝捡了回去。
等再醒来,白栖枝就发现自己已在林家西厢房内了。
天黑透了,是沈忘尘在守着她。
这人也是倦极,斜靠在轮椅里,头抵在床柱上,一双桃花眼此时松松地闭着,灯火葳蕤,纤长的睫毛在卧蚕处留下两道青灰色的阴影。
这人无论是实际上,还是看上去,都要比她脆弱的多,为什么他就非要来守着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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