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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栖枝和贺行轩立刻竖起了耳朵,连假装看书的宋长宴也忍不住悄悄往这边挪了挪凳子。
文老先生继续道:“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两人出了学堂后竟渐渐断了联系,再次喜欢上了女子。后来,家中安排,各自婚娶。其中一位迎娶了礼部尚书家的嫡女,另一位则迎娶了淮安赵家香料庄老板家中唯一的女儿。那赵家,在淮安也算是家财万贯,再加上赵老板独疼着一位女儿,更是将万贯家财只系于一颗明珠。”
“我完全明白了!”话音刚落,白栖枝就立刻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忍不住释然地笑了。
她眼睛亮得吓人,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犀利:“这种事情呢,倘若女方家里是有钱有权,那男方多半就是奔着吃绝户去的!把人家的家产、人脉一口吞了,美其名曰‘佳偶天成’,实则就是趴在人姑娘身上吸血!可倘若女方家里面要是没钱没势呢,男方家里就会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那孩子你就生去吧,恨不得让你两年抱仨,三年抱六个,六年抱十八个!到时候没准这孩子亲爹到底是两人里的哪一个,恐怕都说不清。”
说到这里,白栖枝怒火上涌,猛地一拍桌子,发出震耳的响声。
“总之这亲就成去吧,一成一个不吱声!什么喜欢姑娘家,分明就是扯谎!算计!”
这一番连珠炮般堪称惊世骇俗的剖析,如同冷水滴进了热油锅,把在场几人都“炸”得外焦里嫩。
贺行轩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晌才喃喃道:“……还能这样?”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沈忘尘,毫不避讳,“沈逸,你也会这样吗?”
原本就无地自容的沈忘尘:“……”
这书可真书啊,好书就是要多看两遍,常看常新,常新常看。
这边白栖枝一通邪火发完,也渐渐冷静下来,忽而问道:“先生,不知这两位都姓甚名谁?改日我见了,也好避上一避,这般精于算计的人我还是远离较好。”
文老先生捋了两把胡须,仔细回忆:“其中一位未在我名下学过,我大抵是忘记了,不过那位迎娶了淮安赵家的弟子,我依稀记得是名姓常的学生,好像叫……”
“常修洁。”
*
常府,内室。
烛火摇曳,常、赵两人的影子被投在墙壁上,一个端坐,一个侍立。
“夫君。”赵婉舟将一盏新沏的热茶轻轻放在常修洁手边,动作谨慎,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绛色衣裙,料子是顶好的云锦,却衬得她脸色有些过于苍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
眼见对面连个眼神都欠奉,赵婉舟声音轻柔,带着试探:“夜深了,夫君用盏参茶醒醒神吧?”
常修洁的目光并未从手中的文书上移开,只从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算是回应。
他端起茶盏,指尖与赵婉舟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指一触即分,那短暂的接触让赵婉舟指尖微蜷,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
见状,赵婉舟似乎受到了些许鼓励,向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前日……前日兄长来信,说庄子里新得了一批顶级的南海沉香,香气醇厚持久,是往年都少见的上品。”
常修洁饮了口茶。
赵婉舟又道:“我想着,夫君平日往来应酬,若有这等香料傍身,或是用于打点,定是极体面的……”
她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常修洁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赞许或需要。
常修洁终于抬了下眼皮,目光扫过她带着期盼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夫人费心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温度,“既然是好东西,便先收着吧,届时若有需要,我再同你说。”
又是这样。
像是习惯了常修洁的冷淡,赵婉舟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但立刻又强打起精神,连忙应道:“是,都听夫君的。我明日就吩咐下去,将香料妥善保管起来,绝不误了夫君的事。”她甚至微微福了福身,仿佛接了什么重要的恩典。
常修洁不再看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文书上,淡淡道:“这些琐事,你看着办便是。天色不早,你去歇着吧,不必在此伺候了。”
赵婉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比如问问他今晚是否回房安歇,但看到他已然沉浸于公务的侧影,那点微弱的勇气终究消散了。
她默默地低下头,轻声应了句“是”,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临走前,还细心地将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四处凄凉如水。
赵婉舟站在门外,不放心地看了看屋内还在处理文书的常修洁,最终还是离开。
她不知道为什么夫君会对她如此冷淡。
夫君以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两人是奉媒妁之命、父母之言才会成亲,但夫君此前对她很好的。她在成婚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被家中如珍似宝地捧着,竟在婚后连奉茶都不会。
成婚后的第一日,她同夫君去为父母奉茶。她怕茶水滚烫,一个手抖,茶杯盖掉落在地,夫君竟连一个责怪的眼神都没有,还为她在爹娘面前求情。回到房中,他还会叫人拿来治烫伤的药膏,亲自为她上药包扎。
那时,她芳心暗许,没想到这看似粗粝的武将经还有如此柔情,动心,也庆幸,庆幸自己竟嫁了个这般好的人,日后他二人一定会如胶似漆、似水如鱼。
如胶似漆、似水如鱼。
一切在她腹中的那个孩子出生后都变了。
原本与她十分恩爱的夫君像是变了个人,他看着那个沾染着她内腹鲜血的、从她两腿间爬出的,那个小小的、鲜红的、柔弱无骨的婴孩,止不住地喃喃:“好……好……好……”
好。好。好。
赵婉舟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夫君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说出那三个“好”字。
但自从那个孩子出生后,她的夫君,那个与她如胶似漆的夫君,那个与她如鱼似水的夫君,突然间变得对她十分冷淡,不仅再未与她同房,甚至连亲近都少有。
一开始赵婉舟还以为是夫君公务繁忙,无心与她再行鱼水之欢。
可后来,渐渐地,她发现不是这样的。虽然夫君并未明面上表现出许多,但她还是发现了夫君那淡到几乎不易察觉的厌恶。
先是与她分房而睡,后是再不与她近距离接触,再往后,就开始鲜少触碰她所用过的东西,就连话都很少与她说。
除却赵家香料铺子的事,无论她说什么,夫君都只会与她说:“随你心意就好。”
随她心意?
如何才是随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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