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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都说女人使小性子的时候最是磨人,白栖枝觉得男人其实也差不多。但她还是很佩服萧鹤川的,毕竟她还从没听人哭着骂她骂了半个时辰话还不带重样的。
萧鹤川说她就是仗着他现在被迫寄她篱下没有人帮衬才欺负他;说她一个下贱商贾凭什么敢对他不尊;还说她竟然敢嫌他脏,他只是碰了他一下她就要去洗澡,她……
“停之停之!”白栖枝赶紧将他打住,“我没有觉得你脏,我只是”觉得你和沈忘尘、林听澜他们是一路货色。
当然,最后一句话她肯定不能说的那么直白。
白栖枝拐了个弯道:“我只是不喜欢断袖罢了。”
萧鹤川:“断袖怎么了?断袖也是人,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白栖枝:“……”与其说断袖怎么了,不如去问问沈忘尘和林听澜当年给她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她一朝被蛇咬,十年不信井绳。
当然,为了给那两个好面子的留点脸面,白栖枝这句话也没说。
她只能苍白、干巴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萧鹤川眼圈通红,抽抽噎噎地瞪着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好像要用眼泪把她淹死。
白栖枝知道这事儿光道歉是过不去了。
她叹了口气,干脆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不是真的看不起你。”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觉得这话说得还是不对,又改口,“我就是……我就是搞不懂。”
萧鹤川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你搞不懂什么?”
“我就搞不懂两个好端端的男人怎么就突然就爱上了。”白栖枝一脸的真诚,眉头都拧了起来,“尤其是沈忘尘和林听澜,这俩人放在人堆里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人——沈忘尘这个人吧,平时看着温温和和,其实心里比谁都冷,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八百个心眼子不够他转的。林听澜呢,倒是看起来潇洒不羁,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心里那股劲儿,轴得很,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们两个人打一根本上就不是一路人,怎么就……怎么就能凑一块儿,还……还那样了呢?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继续举例:“而且,你说他们俩站一块儿吧,感觉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嗯,反正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就比如说——”
“你看,沈忘尘这个人,他跟荆良平站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是老实人没招了,被逼得没办法——当然,沈忘尘肯定不是那个老实人。”
“他要是跟宋二公子待在一块儿,那活脱脱就是老实人被坏心眼的人玩弄了。”
“但你让宋二公子跟荆公子站一起,那看着都像是两个老实人忍无可忍被逼的没办法了。”
“和换过来说,你要是让荆公子跟林听澜在一起,那简直是……”
说到这儿,白栖枝为难且头疼地揉了把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她转头,看向萧鹤川,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求知般的困惑:
“你说,他们俩能分得清什么是友情和爱情吗?”
“或者更细一点,他们能分得清依恋、依赖、激情、同情、友情、欲望、喜欢、感激和……爱吗?”
萧鹤川原本还沉浸在被冒犯的委屈和愤怒里,被他这么一问,一下子也愣住了。
谁在做的时候会想那么多啊?只要爽不就行了么?
什么友情、爱情、亲情的,只要自己乐意爱是什么情什么情,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介于自己也无法回答她这么细致的问题,萧鹤川扯了扯嘴角,语气还有些硬邦邦,但已经没了哭腔:“怎么分不清?感觉能一样吗?”
“可这世上的感觉太多了。”白栖枝眨眨眼,“一起喝酒谈天是感觉,一起并肩作战也是感觉,互相扶持、知己知彼还是感觉啊。像沈忘尘和林听澜,他们一起做生意、对付林家那些糟心事的时候,不就是并肩作战、互相扶持吗?可如果说这就是爱的话,那天下搭伙做事的,基本上都能说一句爱了,但很多事就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知道,跟那种情分,区别到底在哪儿?”
她扳着手指,努力思考:“话本子里说,男女之情,会心动,会脸红,会想时时刻刻在一起,会吃醋,会……会想亲亲抱抱?”说到后面几个词,她声音小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依旧执着地看着萧鹤川,等他解惑,“那两个男人之间,也是这样的吗?也会因为这些区分出来?还是……真的只是单纯看屁股……”最后一句话,几乎就让人听不见了。
萧鹤川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这问题太大,太深,也太私人。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清,又怎么能跟白栖枝讲。
“他们我是不知道。”萧鹤川撇了撇嘴,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随性脱口道,“但我和常修洁一开始纯粹就是做得爽。他那人,看着闷,下手……咳,”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耳根微红,“总之,就是合拍。后来……后来就觉得他这人虽然无趣,但也还行,听话、嘴严、靠得住,不会到处乱说,至少比某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强。但要说根源,还是因为爽。”
他似乎是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有说服力,又补了一句:“非常爽。”
白栖枝:“……”感觉大脑空空的。
她沉默了半晌,然后,她用一种更加困惑的眼神看向他:“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怎么不去南风馆呢?”
一瞬间,萧鹤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白栖枝!!!”萧鹤川瞬间炸了,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炮仗,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羞是怒,“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萧鹤川就算是死!就算是饿死街头!也绝不会去做那种下贱的营生!你、你竟敢如此折辱我?!”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气得手指都在抖,眼圈又红,眼泪差点又飚出来,一副马上就要再哭一次的架势。
白栖枝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让你去卖!”她急得也站了起来,语速飞快,“我是说,如果只是……只是为了身体上的刺激的话,你完全可以花钱……呃,我是说,你既然不缺钱,也可以去找找合心意的人,就像去酒楼吃饭挑厨子一样,不是更简单吗?为什么非要跟常大人纠缠不清,弄出这么多恩怨情仇来?可如果,我的意思是——”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只是因为**的话,会不会……太糟践‘爱’这个字了?”
萧鹤川被她问得愣住了,满腔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及其茫然的申请。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你懂什么”,想说“爱本来就没那么复杂”,想说“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对”。
但……
好像不是这样的,感觉好多事,其实都不是这样的。
“你……”萧鹤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茫然,“你问题怎么那么多……爱不爱的,谁说得清楚……反正、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萧鹤川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盯着桌面上已经凉了的卤味,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来大嚼特嚼。
可惜东西早就凉了、冷了,不好吃了,怎么吃也没有以前的味道。
形同嚼蜡。
他顺手将那盘他想吃了很久的东西丢给白栖枝,拍拍手,十分嫌弃道,“你个小摇头想那么多做什么?赶紧吃你的吧你!我出去透透气。”说完转身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
当晚,萧鹤川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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