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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栖枝退无可退。
她猛地朝天一喊:“来人!”
声音落下的刹那,十几名手持打神鞭的官兵从房顶应声而落。
他们衣着怪异,像是被巨大的金甲包裹而成,地上那些还在跳动的小黑粒想要扑上去啃食他们的血肉,却无一不被弹回。
这帮人如同天降神兵,打得辽人越战越退。
硬鞭击打骨朵的声音不断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厅堂里的烛火在钟声中剧烈地摇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光明。
伏兵们在黑暗中慌乱地叫喊,有人点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只照亮了身边三尺,便又被黑暗吞没。
白栖枝听着身边的击杀声迷茫又无助。
她说过,她眼睛不好,一旦身处黑暗便如同丧失了所有感官。
就在这时,她身后蓦地传出一声暴喝——
“小贱人,看我不杀了你!”
咻咻剑落声如雨,是路羡之的声音。
白栖枝无助地闪躲着。
她看不见路羡之究竟在哪里,可能就在她身边,也可能距离她一臂远。
她看不见,她什么都看不见!
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面对仇人的砍杀,身边官兵、辽人、郁罗、听风听雨的刀剑相抵,白栖枝只能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慌乱地躲避着。
此时此刻,在巨大的绝望下,她终于寄希望于无望无形神明——
神女大人啊,我不想死,求求您,求您救救我吧……
求您救救我吧!
背后被冰冷的硬物抵住,白栖枝已然退无可退。
她祈祷着命运的降临,可真当面对仇人的追杀,她又祈求自己能苟活下去。
她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噗呲!”
温热的液体糊了白栖枝一脸,如同有人在用黏糊糊的浆糊给她洗脸。
伤口血流如注。
随着“扑通”一声倒下的不是白栖枝的躯体,是路羡之的。
“白夫人。”
熟悉的声音响起,依然是许久没出现的郑氏爷孙。
白栖枝开口,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还不由自主地发颤:“郑成文?”
“是我。”郑成文的声音听起来依旧轻松,手中挥刀的速度如雨打芭蕉,“一月前,我和祖父去查询青鳞纸的下落,顺手杀了戴崇善那狗官,被孔党发现了踪影。我们一路逃亡,不想却遇见了贤妃娘娘的人。贤妃娘娘将我们一路召入宫中,帮我们牵线搭桥,面见了陛下。”
“铛——”“噗呲!”
杀戮声不绝于耳。
郑成文顿了下,继续说道:“陛下说,当年事他已派人查清,必会为我与祖父昭雪天下。只是如今时局动荡,天下将亡。此一战,直接关系到大昭天脉,叫我与祖父立即秘密重返游光阁,为我大昭勇士灌注神器,以抵辽人入侵。这才耽误了时候,没有快快回到夫人身边,还望夫人莫要怪罪。”
郑氏祖孙的出现如同一颗定心丸狠狠含入白栖枝口中。
她终于稳定了心神,不再像刀俎鱼肉般毫无章法地乱逃。
她站定在这墙角下,闭上毫无用处的眼睛,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屋内的动静——
“小心,东南方位,十二步!”
“西方,五步内!”
“东北方向,就在身后!”
“杀!!!”
沉重的铁锤在灯火下闪着冷光,狠狠砸向敌人的头骨。
霎时间,脑浆四溅,为原本被鲜血染得湿红的软毯上蓦地平添一抹粘稠的白。
砍杀声越来越大,却又在一个极点逐渐变小、变稀薄。
“呼——”
不知是谁轻吹了一声,原本黑暗的屋内亮起一点微弱的火。
如同开在黑暗中的豆蔻一样,那花瓣落在烛台上,惊起一片火光。
是萧长乐。不知何时,她已走到案边,提着一盏烛火,碧绿的瞳孔一翻,又露出那双人畜无害的黑眸来。
白栖枝蓦地被这光蛰了一下,下意识眯起眼,很快又睁开。
在她面前,路羡之俯身倒在地上。他身中数剑,像个被捅漏的筛子一样,绯色官袍上满是脚印,不知道被人踏了多少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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