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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思绪。
他不再挣扎,任由女孩抱着(虽然姿势依旧别扭),四只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紧绷和迟疑:
“你……是那个‘妖怪’?”
那个会给他疗伤、喂食、絮絮叨叨、声音稚嫩的女童“妖怪”?
怜听到“妖怪”这个词,困惑地歪了歪头,黑发如瀑般滑向一侧。她想了想,很认真地纠正道:“我不是妖怪哦。”然后,她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混合着腼腆与理所当然的神情,清晰地说道:
“我是个咒术师。”
“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咒术师。”
“咒……术师?”宿傩下意识地重复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音节在舌尖滚动,带着奇异的重量和未知的意味。
然而,没等他细问,也没等怜再解释什么,梦境的金红色光芒开始剧烈地波动、摇曳。巨大的枫树、闪烁的溪流、柔软的草地,连同怀中女孩温暖真实的触感和那双浅草绿的明亮眼眸,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中倒影,迅速变得模糊、破碎、消散。
“等——”宿傩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什么,但指尖只掠过一片虚无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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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地窖的角落里,宿傩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只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亮起,里面没有丝毫初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清醒到锐利的冰冷。身下是粗糙冰冷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地窖特有的土腥和陈腐气息。没有金红色的枫树,没有星光溪流,更没有那个黑发绿眼、自称“咒术师”的女孩。
是梦。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梦。
他缓缓坐起身,靠向背后冰冷的土壁。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女孩的样貌、声音、触感、眼神,尤其是最后那句清晰的“咒术师”——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鲜明得几乎不像虚幻。
他没有轻易地将这当作一个荒诞无稽的梦魇抛之脑后。
“咒术师……”他低声念着这个词,眉头紧蹙。平安京的时代,拥有特殊力量、能够驱使式神、施展咒法、祓除灾厄的人,被称为“阴阳师”。而其中走向邪路、使用力量害人的,则被蔑称为“诅咒师”。他从未听过“咒术师”这个称谓。
但那个女孩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笃定。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猜想,逐渐在他早慧而多疑的心中成型:那个一直被他认为是“女童妖怪”的存在,或许……并非精怪,而是和他一样,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类?只是她所在的地方或者时代,对这种人的称呼不同?
她是“咒术师”。
那他呢?他这身刚刚觉醒的、充满毁灭性的黑暗力量,又算什么?咒术师?还是……“诅咒师”?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是人类咒术师,而非虚无缥缈的山野精怪,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可能存在于某个真实的、他可以触及(至少理论上)的地方?这个梦,是否是某种跨越了不可思议距离的、真实的联结?那棵巨大的枫树,又代表着什么?
无数疑问和推测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他仿佛抓住了一根细若游丝、却可能通往真相的线索。他想要找到她。不是作为需要投喂和照拂的“所有物”或“怪异恩人”,而是作为一个……需要被弄清楚的、与自己命运神秘纠缠的“同类”?或者,仅仅是作为一个可能解答他自身存在谜题的“线索”。
平安京的夜色依旧深沉。地窖外传来野狗远吠和更夫模糊的梆子声。宿傩却再无睡意。他抱膝坐在黑暗里,四只猩红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幽深而执拗的光,反复咀嚼着“咒术师”这三个字,如同饥饿的兽类舔舐着意外发现的、带着血腥味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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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禅院家的晨光刚刚透过纸窗,温柔地洒进怜的房间。
怜在柔软的被褥里醒来,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浅草绿眸子。梦境残余的温暖和快乐,如同甜美的蜜糖,依然包裹着她的心绪。她坐起身,第一眼就看向矮几上安静坐着的“小粉红”娃娃。
想起昨晚那个清晰有趣的梦,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小粉红,小粉红!”她爬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娃娃抱进怀里,像分享一个最有趣的秘密,凑到娃娃冰凉的小耳朵边,声音轻快又带着未散的睡意呢喃,“我昨晚梦到你啦!”
“梦里的你变得好——大!跟真人一样大!”她用手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会说话,还会凶巴巴地让我放开你,表情可别扭了!”她模仿着梦里的情景,皱了皱小鼻子,做出一个自以为很“凶”的表情,然后又自己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不过,梦里的你抱起来暖暖的,跟真的娃娃一样。”她将脸颊贴在娃娃穿着棉袄的小小肩膀上,满足地蹭了蹭,“虽然最后还是消失了……但那个梦真的好开心呀。”
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关于心爱娃娃的、格外真实有趣的梦境。是独属于她和小粉红之间的、甜蜜的秘密。她全然不知,这个梦在遥远的另一端,激起了怎样的波澜与决意,更不知“咒术师”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另一个孤独而敏锐的灵魂心中,激起了追寻与探究的无限涟漪。
一个视之为欢乐好玩的美梦,一个视之为至关重要的线索与启示。梦境的双生面,映照着两个灵魂截然不同的境遇与认知,却也悄然将他们的命运,向着更深、更不可测的纠缠,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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