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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别哭了。”他的声音难得没有带上惯常的嘲讽,只是平静地陈述,“怎么回事?那两滩灰,还有这咒力残秽?”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娃娃。
夏油杰也走过来,蹲在怜另一侧,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怜,冷静点,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是谁……解决了那个诅咒师?”
怜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两位实力强悍、心思难测的“保护者”,心脏跳得快要窒息。她知道现场的一切都透着诡异,瞒不过他们。但她更害怕,害怕那个娃娃,害怕那个自称宿傩的少年,害怕自己身上这莫名其妙又危险的“术式”被深究,那会带来什么后果,她不敢想。
“我……我不知道!”她哭喊着,用力摇头,泪水飞溅,“那个人抓住我,我吓坏了……我、我只是想把他推开……然后,然后我的娃娃……”她颤抖的手指指向地上的少年宿傩娃娃,语无伦次,她甚至不敢再看那个娃娃,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五条悟伸出手,不是安抚,而是用指尖轻轻挑起那个娃娃,用六眼仔细观察。娃娃精致,咒纹诡异,气息危险但内敛,与空气中那狂暴的残秽相比,如同火星与燎原之火。
他又看向哭得几乎脱力的怜,她身上除了惊吓过度,咒力微弱平稳,没有任何调用强大力量的痕迹。
夏油杰也仔细感应着。
现场没有第三人的痕迹,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这个娃娃和怜那语焉不详的“术式暴走”。但真的只是术式暴走吗?什么样的术式,能爆发出如此高位格、如此残忍纯粹的“解”之力量?
他们不信,却也无法立刻证伪。怜的恐惧和眼泪太真实,她的弱小也一如既往。或许……真的是禅院家某种不为人知的禁忌术式,在宿主生命受到极端威胁时被动触发了?
五条悟将娃娃丢回怜身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有些不耐烦:“行了,别嚎了。算你命大。”他看了一眼夏油杰,而后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对安慰人这件事爱莫能助。
夏油杰会意,温声对怜道:“没事了,都过去了。你能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你的术式……”他顿了顿,“回去后,或许需要请家族长辈或夜蛾老师仔细看看。”
怜听到“家族长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哭声都微弱了,只剩下无力的抽噎。她不敢想象,这件事被家族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有力量忽然会引起重视,但也可能进一步被利用,禅院家的凉薄,怜深有体会。
然而,无论是五条悟、夏油杰,还是惊魂未定的禅院怜自己,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绝不可能轻易掩盖过去。
空气中那特殊的、强大的咒力残秽,或许能瞒过普通人,但绝瞒不过有心人,尤其是那些早已将触角渗透到各处的“眼睛”。废弃疗养院外围,那些隐藏在树影、废墟之后,隶属于不同势力的监视者,早已将结界内爆发的那一瞬间恐怖波动,以及结界破碎后看到的诡异场景,传回了各自的主人手中。
几天后,禅院家宅。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错了!”禅院扇将手中的报告狠狠摔在地上,脸色古怪而铁青。
报告中详细描述了现场情况,尤其强调了那非比寻常的咒力残秽与禅院怜“安然无恙”的对比。
禅院扇:“那种级别的力量残留,怎么可能是我那个废物侄女能拥有的?!她连像样的咒术都用不出来!”
旁边,已经长得俊美阴柔、神态越发倨傲的禅院直哉,把玩着手中的小刀,闻言嗤笑一声:“叔父何必动怒。不管她是真废物,还是假废物,现在看起来……似乎有点用了,不是吗?”他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如果她那莫名其妙的术式,真的能召唤或者借用某种力量,哪怕不受控制……那不也是一枚不错的棋子吗?总比彻底无用,丢了禅院家的脸强。”
禅院扇停下脚步,阴沉的目光闪烁。棋子……吗?或许。如果那个废物侄女真的意外获得了某种非常规的力量,哪怕充满不确定性,在即将到来的纷乱时代,或许也能派上些用场,或者……至少能用来交换些利益。
“派人去‘问问’她。”禅院扇冷声道,“还有,跟高专那边’沟通’一下,我要知道更详细的情况。我侄女身上发生了什么,我这做叔父的,总该有知情权。”
“是。”阴影中有人低声应道。
咒术高专,夜蛾正道办公室。
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夏油杰站在窗边。夜蛾正道看着手中来自禅院家的质询函,眉头紧锁。
“现场情况,你们是最清楚的。”夜蛾沉声道,“那种咒力残秽……很麻烦。禅院家不会善罢甘休。怜那孩子……”
“弱得跟小鸡仔一样,吓哭了倒是真的。”五条悟撇撇嘴,墨镜后的六眼却没什么笑意,“至于怎么活下来的……”他看了一眼夏油杰。
夏油杰接口,语气平静:“根据怜自己的描述,是术式在极端情况下被动触发,具体情况她本人也不清楚,且受到严重惊吓。我们赶到时,只看到结果。”他略去了对娃娃和那股特殊力量的详细揣测,毕竟没有实证。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他相信两个学生的判断,但也明白其中的蹊跷和可能引发的风波。“先这样回复禅院家。怜那边……多加注意。她的术式,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知道啦——”五条悟拉长语调,站起身,双手插兜朝门外走去,嘴角却挂着一丝冰冷的兴味。重新评估?禅院家那些老橘子的心思,他大概能猜到。棋子?工具?呵。
那个哭包……和那个诡异危险的娃娃,还有娃娃背后可能代表的、连他都感到一丝威胁的古老存在……这个无聊的婚约,似乎突然变得有趣一点点了。
而此刻,在女生宿舍里,禅院怜蜷缩在床角,将被褥抱得死紧。那个被她捡回来、却又不敢靠近的少年宿傩娃娃,被她用一块黑布盖住,放在房间最远的角落柜子上。即使隔着布料,她仿佛也能感觉到那娃娃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不安的微弱气息。
浅草绿的眸子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里面盛满了未散的恐惧、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被命运裹挟向未知深渊的冰冷预感。
家族的质询,高专的审视,暗处的目光……还有那个说着“很快会再见”的、恐怖的存在。
她知道,自己小心翼翼维持了十五年、虽然压抑却还算平静的“废物”生活,从那个少年携着血色斩击现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崩塌了。而前方等待她的,绝非坦途。
第15章
平安京的深夜,是另一种白昼的开始。对于在阴影中求存的存在而言,这里的每一道月光都可能是刀锋,每一阵风都可能带来死亡的气息。
十五岁的宿傩蜷缩在一条狭窄后巷的柴火堆后,四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如同困兽。
他身上的黑色和服早已破损不堪,布料上浸染着暗沉的血迹——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新的。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那是菅原家武士的刀留下的;右臂上纵横交错的灼烧伤痕,则源于不久前安倍晴明那记精准而冷酷的咒法攻击。
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皮肉伤。
宿傩咬紧牙关,尝试调动体内的咒力。暗红色的光芒在指尖挣扎般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同被无形剪刀剪断的水流,“噗”地一声熄灭了。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这就是安倍晴明留给他的“礼物”。那位年轻的阴阳寮天文博士在与芦屋道满的斗法中,甚至没有特别针对他这个“学徒”,仅仅是波及的余波,就足以让他陷入这种窘境。
无法持续使用咒力,对于咒术师而言,等同于被斩断了双臂。
不,比那更糟。因为咒力不仅仅是攻击的手段,更是维持生命、愈合伤口的根基。宿傩能清晰地感觉到,肩头那道伤口深处,残留着晴明咒力的“钉子”,正持续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生命力,阻挠着身体本能的愈合。血在缓慢但坚定地流淌,带走温度,带走力量。
这就是被三家通缉的代价。
麻仓家因他曾在他们重建的神社附近“滋扰”而追捕他——其实不过是在那里做了点法事,根据附近村民的请求;菅原家则纯粹因为他是芦屋道满的弟子,是“邪恶诅咒师”的爪牙;而安倍晴明所代表的阴阳寮,立场更是明确:一切非正统、不受控制的咒力使用者,都是需要被“管理”或“清除”的对象。
他其实没做什么真正的“恶事”。至少在他看来没有。不过是跟着道满学习咒术,偶尔帮师父处理些“脏活”——诅咒某个欺压平民的贵族,或是盗取些阴阳寮不外传的卷轴。但在这个非黑即白、讲究出身与立场的时代,选择站在道满这一边,本身就是最大的“罪”。
脚步声。
宿傩立刻屏住呼吸,四只眼睛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巷口。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小队。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还有压低了的交谈声。
“……那怪物肯定跑不远,晴明大人的咒法打中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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