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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里?”
裴湛宁不动声色地问。
“在Mr.Right家里,白人老先生把他的别墅让给我住。他钱多就算了,品味也这么好。”
明徽感叹着,左右看看。
“我带你看看这座房子。”她说着便起身,把手机镜头调到后置,举起来绕了一圈。
屏幕里,依次出现了花卉缠绕的奥布松羊毛挂毯、素胎小天使瓷调,头发鬈曲的婴儿背上生着小肉翅;胡桃木贝壳镶嵌的书柜,华丽精美异常。
“你看这里的装修,审美异常地和谐、统一。”
她这语气,就像小孩子第一次吃到糖。裴湛宁感知到她的欢喜,素来淡漠的眉眼如霜雪般消融,勾着唇角笑:
“你喜欢就好。看来你对这里很满意?”
“喜欢,很满意。哥,这里的文化底蕴很浓。我能在这里嗅闻到历史的气息,像岁月的尘埃。”她的语言很诗意,人很文艺。
偶尔她会有文艺病发作的时刻,但却不用担心对面的人听不懂,更不必担心他觉得她矫情。
哥哥是完全懂得她在想什么的。
“这里有好多挂毯,像路易十四做的那样,我在书房的挂毯上看到了钟楼,翩翩起舞的女孩和小羊羔,我想女孩是爱思梅拉达,这是她和卡西莫多的相遇”
这是《巴黎圣母院》里的情景,老宅书房里,依旧放着它的精装典藏版。裴湛宁对文学故事嗤之以鼻,但她喜欢看,并为里面的真挚情感而流泪时,他会拿过纸巾给她擦眼泪。
“你看这张挂毯,小猫咪的毛发也是全黑的,像不像我们家的扑满?”她用手指着挂毯说。
“嗯,和你儿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裴湛宁肯定她。
“就是,应该把扑满也带过来。你有没有往它的猫碗里加够猫粮?”
“够了,一天一碗,够它吃到撑。”
还有很多很多的小细节。比如桃花心木制成的旋转楼梯,楼梯扶手处放着一架巨大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钢琴的三只脚用波斯地毯裹着,从旋梯楼上俯瞰下去,能看到钢琴的黑白琴键。
小时候有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房子”,老师让小学生们直抒胸臆,尽情表达,明徽便在作文纸上写:
“我梦想中的房子,在旋转楼梯下放着一架巨大的钢琴,当琴声响起时,不管从一楼还是三楼都能听到”
冥冥之中,这幢别墅,竟然就有这样的巧合。
“我最喜欢门口两只不规则锯开的橡木酒桶花坛,里面的花竟然也是蓝色鸢尾。”
她细细地向他描绘细节。
好似别墅的主人在装修时埋下的一粒粒彩蛋,都被她准确地挖掘出。
通过房子,他们在对话,在共鸣。
无意间,她又把手机屏幕从后置点回前置了。
镜头里,她眼神带了点梦幻,好似飞到了挂毯、钢琴和橡木酒桶花坛那儿,梦幻为她绝美的脸赋予了一层柔光,美得空灵。
她在看房子的装修,而他在看她。
“哥哥,我真希望这房子你也能住上。”说这句话时,明徽终于把眼神从别墅挂毯上收回,看向屏幕。
当她撞上哥哥的目光,幽黑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时,她心尖狠狠颤了下,心脏急骤地收缩,血液回泵全身。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慌乱。
好似不论过了多久,只要和哥哥对视,她依旧能从对视里感受到少女初恋般的悸动,如小鹿在心头乱撞。
她伸长手臂,把镜头放远。这样一来,她就只占屏幕的三分之一了。她仔细打量着哥哥那边的环境。
他正住在医院报销的差旅酒店里,大床房,一眼就能看见身后的墙壁线和雪白的床单,是狭窄又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常见房型。
说来也怪。
裴湛宁含着金汤匙出生,但他的物欲不高,对他而言,穿20块一件的衬衫和两万块钱一件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莫名地,明徽脑海中出现赵曦和告知她的那句话“专治流感的奥司他韦,就是焉识资本投资的”。
在心外科医生的身份之下,哥哥还有着另一重身份:资本家。
一个物欲不重的人,在主业如此繁忙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执着地开疆拓土、进行资本布局呢?
莫非是哥哥享受事业上的成就?
“你说我要不要给Mr.Right发一封邮件,问问他我能不能带人回来住。”
明徽真动了让哥哥住过来的念头,琢磨起来。
她遇到好的东西,好玩的,好吃的,总会想起他。
爱一个人,向来如此。
她嗓音清透温软,被电信号放大,将他环绕、包裹。裴湛宁把手放在心口。
皮肉之下,他的心脏正因为她而愉悦地律动。
裴湛宁不可置否,只说:“别墅里只有一张床,我去了睡哪?”
他喉结律动着,饱满的一颗,吞咽。
被他咽下的那句话是“总不能过去了和你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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