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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良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白衬衫,见庾倩倩走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庾倩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木椅有些矮,坐下来的时候视线刚好与他平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
“等久了吗?”庾倩倩问。
“没有。我也刚到。”程嘉良把菜单递过来,手指轻轻点了点封面,“这家烤鱼店在我们这边口碑很好。你看看想吃什么?”
庾倩倩点了点头:“好。”
菜单套着塑封壳,被庾倩倩捏在手里,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能感觉到程嘉良的目光就在对面——也许在看她,也许只是在等着她点菜。
烤鱼是必点的。她翻开菜单,又勾了几样配菜:藕片、豆腐皮、土豆片。
稍后,她把菜单递回去:“你要什么?”
程嘉良接过来,没怎么看,随口报了几个:“莴笋、青菜、豆腐、午餐肉。再来一个番茄鸡蛋汤。饮料呢?”
“酸梅汤。”
“好。”程嘉良点头,“两份酸梅汤。”
站在他们侧面的点菜阿姨离开后,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程嘉良拆开桌上的碗筷,用开水细细地烫了一遍。
庾倩倩看向外面。
门口那个大圆桌上围着一圈男生,看样子是临近毕业的,有人已经喝多了,红着脸站起来,举着酒杯喊:“兄弟们,毕业了以后常联系啊!谁不联系谁是狗!”
“不好意思,有点吵。”程嘉良将那副干净的碗筷放到她面前。又拿起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谢谢。没事。”庾倩倩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很有氛围。”
“什么氛围?”
“毕业的氛围。”她顿了顿,“再过一年,你不也要毕业了吗?”
他们同届。庾倩倩在国外读的是三年制本科,已经毕业回国;程嘉良在国内读四年制,今年大三。
“是啊。”
她抬眼看他。
“为什么想创业?”
程嘉良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上次在咖啡馆,你已经看见我了,是么?”
庾倩倩握着温热的杯壁,没吭声。
沉默了两秒,他才开口:“因为想做。”
“不怕失败?不怕破产?”
程嘉良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我认为世间最宝贵的是时间,最有价值的是自己的喜欢。从学校开始大家都在走钢索桥似的,可我一直认为失败没那么可怕。”他的每个字都很沉稳,“因为我家里穷,所以我知道穷是什么感觉。我尝过了,所以不怕。我反而想,一个人如果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而失败了,那失败也是一种成功,不是吗?”
庾倩倩垂下眼,把杯子转了半圈,没有说话。
在国外三年,没有交到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也从没有跟人谈论过自己的未来、自己想做什么。
刘芳的意见不作为参考,而谢孟渊从出生就注定要接管公司,他也从小为此做准备。
也很神奇。
他们两个——一个照理说有资本有底气,另一个没家世没资源。
可两个人做的事,却完全相反。一个沿着既定轨道稳稳地走,一个偏要去走那条连路都没有的地方。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学电影制作的?”
“是。”庾倩倩没想到程嘉良记得。
“ai确实会让竞争变得更激烈,会让很多人失业。但相应的,它也可以让一个完全不懂艺术的人,能轻易地创作出音乐、绘画、甚至短片。它也在拉平人和国内公司之间的壁垒。”
服务员端上来一个大铁盘,烤鱼滋滋作响,热气蒸腾而上,香味扑鼻。
庾倩倩透过热气凝住程嘉良,反而是对他的话题更感兴趣。
“比如你是学电影的。想当导演,你得从零开始训练,学拍摄、学剪辑、学灯光、学调度,积累很久,花很多钱,还要看运气,才能有机会排除自己的东西。”程嘉良说着,“如果你有ai,你有想法,你有创意,一个人就能完成一部电影。当然现在的技术还不成熟,但我相信很快就会达到的。”
“ai对文艺创作者来说,其实是工具。”程嘉良说,“当我们需要很大的背景、很多的时间、很多的钱才能做成一件事,而ai帮我们省掉了这些的时候,每个人才能达到真正的创作自由。人不能害怕工具。”
庾倩倩点了点头。奇怪,她居然有点被说服了。
“那你以后什么打算?”她问。
“如果能拉到投资,我就自己开公司。”程嘉良盛了半碗饭,递到她面前,“先吃饭。”
庾倩倩拾起筷子,夹了些鱼肉放进碗里。
“我现在在杜尚新材料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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