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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芳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没办法,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种小三带着女儿一块儿来送丧的戏码,几十年难得一见。
更何况,这个司机在街坊邻居面前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谁知道他还有这一面。
刘芳假装没看见那些目光,只拉着庾倩倩往里走。
庾倩倩下意识地跟着刘芳往前走,穿过那些摘菜的女人、烧纸的老人、哭丧的亲戚,走进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绿植。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就是最常见的吊兰、绿萝、芦荟,种在破了边的塑料盆里,挨挨挤挤地摆了一排,肥厚的叶片绿得发亮。
角落里摆着一口大莲花缸,缸沿爬满了青苔,水面覆着薄薄的绿藻。
庾倩倩心想,这家的女主人一定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跟她妈妈刘芳完全不一样。
她第一次见到了她亲生父亲的原配。
那是一个清瘦的女人,扎着低马尾,穿着雪白的孝衣,跪在火盆边哭丧烧纸,一双手也都是茧子。
身侧跪着一个男生,年纪看起来比庾倩倩大一些,听说是上高三。
庾倩倩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
“这是你大妈,还有哥哥。”刘芳心眼大到离谱。
庾倩倩没喊出声。
原配抬起头看了庾倩倩一眼,也没怎么说话,像是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
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拨弄火盆里的纸钱:“穿上孝衣吧。”
刘芳很是殷勤顺,大概因为原配给她承诺了分钱,她十分捧着对方。
她立刻从旁边拿来一件孝衣,给庾倩倩穿上。
孝衣太大了,袖口长出一截,麻布腰带的结系在身侧,垂下来的两端微微晃动。
刘芳按着她跪在那个男孩身边,低声说:“你就在这里跪着。有人来了,你就磕头,知道吗?”
庾倩倩跪在蒲团上,身侧地男生转过头来定定看着她,拳目露凶光。
她没在意他,只抬头看着黑白相框里的人。照片上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眼角下垂,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见过他,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候,也许是刘芳带他来过。
她已经无法确切记得他到底什么时候来过,他的样子也已经模糊了,只有眼前这个黑白照片上那个温和的笑容。
无论村里还是城市,丧事流程都差不多。
一般是七天,头几天是亲戚朋友过来拜祭,烧纸上香,哭一场。最后三天摆宴席,请来帮忙的人吃顿饭,算是答谢,也是送别。
庾倩倩跟刘芳这之后就没回去,暂时借住在徐家。
葬礼的第三天,热络的亲戚都拜祭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不熟的人——远亲、邻居、生前的工友。
来的人越来越少,院门口的花圈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纸花掉了好几朵,也没人去扶。
庾倩倩跪了两天,一下都没哭,就那样直直地盯着那口漆黑的棺材,跟发呆一样。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不真实感——像在做梦,梦里有人死了,有人哭,有人烧纸,可那个死人她不认识,那个梦跟她没关系。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男生推着轮椅进来。
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左手还拿着一根拐杖,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丧花,面容冷硬,颧骨高耸,眉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冷硬,不怒自威。
身后推轮椅的是一个年轻人,模样跟前面的人有七八分像,眉眼间的轮廓如出一辙,一看便知是他的儿子。
衣领雪白,袖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黑色的皮鞋上没有沾一点灰,像是从另一个“片场”走进来的。
他很高,比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要高出一截。
侧脸被阳光照得很亮,眉目疏朗,线条干净利落。他的面目矜持,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一种天生的、不与人同的从容。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扫过花圈,扫过来来往往的,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庾倩倩跪在蒲团上,隔着距离,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
阳光正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琥珀色,不是深棕色,是一种很深很纯的黑,像是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静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来人便是谢守礼和谢孟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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