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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俊华的目光在秦梦瑶故作坚强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眸色深了深,随即转向我和晓晓,打破了沉默“胖子他们几个呢?真不来了?”
“嗯,”我点点头,替那几个缺席的家伙解释,“胖子说家里临时有事,走不开。王若曦好像跟她妈去什么亲戚家了。姜玉凤和莉莉……莉莉昨天电话里说,好像她们是感冒了,都蔫蔫的。”
其实胖子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背景音隐约还夹杂着王若曦那标志性的、不耐烦的催促声,这理由的真实性大概要打些折扣。
不过此刻,谁也无心去深究了。
欧阳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遗憾。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表盘玻璃边缘已经有了细细的划痕。
时间紧迫,催促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弯腰,一手拎起沉重的旅行袋甩上肩头,另一只手则用力提起那个鼓囊囊的编织袋,动作干脆利落。
“行了,兄弟,瑶瑶,晓晓,”他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我们三个,脸上再次扬起那标志性的、充满感染力的笑容,试图驱散笼罩的离愁,“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得去检票口排队了,再磨蹭,就赶不上这趟车了!”
我们跟着他,随着人流慢慢挪向那个狭窄的进站口。
队伍缓慢得像停滞的溪流。终于轮到他,他把那张薄薄的、印着铅字和红章的硬纸板车票递给检票员。
小小的票钳“咔嚓”一声脆响,在票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孔洞,仿佛也同时在我们的心上凿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走了!”他最后回头,目光在我们脸上深深印刻,声音洪亮,“寒假!寒假咱们再见!都好好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汇入那拥挤的、流向月台的人潮。
深蓝色的旅行包在他肩上一晃一晃,很快,那高大的背影就被更多陌生的背影淹没、推挤着,消失在通往月台的那条光线略显昏暗的通道尽头,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瞬间不见了踪影。
秦梦瑶一直倔强扬起的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终于彻底崩塌。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进站口汹涌的人潮,肩膀难以抑制地剧烈抽动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她紧咬的唇缝里逸出。
晓晓立刻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地、一遍遍地拍着,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晓晓颈间的阳鱼玉佩在拥抱的动作中,轻轻贴在了秦梦瑶的肩头。
我们站在喧嚣嘈杂的站前广场上,像三座沉默的孤岛。
头顶铅灰色的云层似乎压得更低了,风掠过皮肤,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一种巨大而空旷的惆怅,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将我们彻底淹没。
欧阳走了,带着他爽朗的笑声和沉甸甸的行李,奔赴一个我们此刻尚无法真切感知的未来。
这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具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晓晓的另一只手,她胸前阳鱼玉佩的轮廓隔着衣衫传递过来一丝暖意,与我胸前阴鱼的微凉相映。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漫长了许多。
我、晓晓和梦瑶三个人并肩走着,彼此都沉默着,仿佛语言在巨大的离别面前也失去了分量。
秦梦瑶在进站口哭过一场后,情绪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一路无言。
在一个岔路口,她低声跟我们道了别,那背影融入傍晚渐起的薄暮里,显得单薄而孤寂。
我和晓晓没有立刻回家,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似乎想用脚步的延长来稀释心头那份沉甸。
绕过那片熟悉的街心花园时,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歌声突兀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硬生生灌进耳朵里。
那声音跑调跑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粗犷又用力,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感。
“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哦哦——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哦哦——深深地把你想起——!”
晓晓的脚步顿住了,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荒腔走板、声嘶力竭的《心雨》,在这寂静的黄昏花园里,简直像平地一声雷。
我循着那惨烈的声源望去,果然,在花园深处那棵巨大的、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捕捉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圆滚滚的身影。
胖子张晓辉正背对着小路,面朝着老槐树粗糙的树干,如同面对一位最严苛的听众,双手甚至还夸张地挥舞着,仿佛在指挥一支不存在的乐队。他唱得投入忘我,浑然不知自己的歌声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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