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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当初小蟑先生是第一个发现卵鞘开始孵化一样,这次首先发现若虫尸体的,也是小蟑先生。
当我早上还在赖床,迷迷糊糊地在被窝里蜷缩时,听到了小蟑先生发出的声响,但并不是平常那种嘟囔的怪声,也不是撒娇的吱吱,而是我从没听过、断断续续的尖锐摩擦声,这奇怪的声音很快让我清醒过来,一边疑惑着小蟑先生怎么那么早起床,一边从暖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往那道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
那是我的衣柜——又或者说是若虫们的被窝,它们在那里出生,似乎也更喜欢睡在那里,我便也留了几件厚衣服在里面,它们晚上玩耍完就会齐刷刷躲进去,全都挤在一起睡觉。
也正因为如此,小蟑先生现在从来不钻那边,免得抢占了自己宝宝的窝,一般也不会出现在那里才对。
“嗯.......怎么了?”
这时候的我还是有点茫然,刚睁开的眼睛一片模糊,我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走过去,站在小蟑先生身旁,这时候我的视野也清晰起来了,我便下意识地低头,想看清小蟑先生到底在干嘛。
下一刻,我那还带着几分困意的表情凝滞了。
——在我面前的,是一只若虫的尸体。
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躺在衣柜旁,像大部分蟑螂尸体那样背朝下,原本雪白的颜色变得暗淡,像是蒙上一层落灰,那些曾经爬过我乳房的脚僵硬地蜷缩着,总是喜欢乱晃的触须瘫软成古怪的形状,哪怕小蟑先生吐着古怪的声响,一遍一遍地用口器触碰它,它也没有任何反应,毫无疑问已经彻底死去。
“怎么会这样.......”
我不可置信地半跪下,小心地触碰着这具躯壳。这当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蟑螂尸体,之前被蟑螂大军入侵时也是能看到的,就算小蟑先生能控制普通蟑螂,它又不是机器,偶尔还是会有蟑螂误吃了药,我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很开心,只是数量实在少到根本阻止不了蟑螂的肆虐,我就又笑不出来了。
而此刻的我,确实笑不出来,只感到眼眶有些发热,和心底无法形容的冰冷。
无论我一开始多讨厌小蟑先生和若虫们,经历这段时间相处,这种厌恶感早就淡化了许多,更不用说我亲眼看着这些若虫从傻乎乎的模样,成长到能听懂我的话,在我的教育下学会排成一列跟在我后面,学会乖乖地一只接一只地喝奶.....尽管它们蟑螂的外形还是那么惊悚,我还是下意识地把它们当成了小孩子般的存在,畅想过的也只是送走它们,而不是让它们死去。
当然,我也不觉得它们会死,好歹也是小怪物,又不是拿本书就能拍死的正常蟑螂,小蟑先生吃了一大堆蟑螂药都只能喝醉,说不定我给它们喂上十倍计量的药都毒不死。
但眼前的尸体提醒了我,就算是变异了的生物,也不过是生物而已。
会生,也会死。
“嘶喀.......”小蟑先生持续地发着无法理解的声响,不断地围在躯壳转,我看着它这样子,一阵难过上涌,让我眼角变得湿润,看着若虫们无知无觉地凑过来,我收回了手,转过头去,不忍心看接下来的一幕了。
就在我撇开视线后,窸窸窣窣声随之响起,混合着口器和硬物碰撞的声响,在那具躯壳所在之处回响。
我当然知道蟑螂的习性,只是当我回过头来,看着已经彻底空荡荡、被其它若虫啃食得连一丝躯壳碎屑都没有留下的榻榻米,还是有种惘然若失的感觉,感受到贴在大腿上的大脑袋,我鼻子酸了起来,就这样红着眼眶,抚摸着那颗和我似乎也有同感的硬壳脑袋,仿佛在将自己的心情,和这只似乎能听懂我心声的大蟑螂分享。
怀着失去宠物般的沉重心情,我这天上完课后就很快回公寓了,买了好几袋食材,给剩下的若虫们煮了好吃的,我不是昆虫学家,不知道若虫的死因,只能给它们多喂些营养了。
小蟑先生的碗里也添了不少,如果是平时的小蟑先生,早就兴奋地扑上来吃个清光了,但看着眼前香喷喷的米饭跟肉,它显得无精打采的,虽然一样很快地跑过来趴在桌上开始吃,吃的速度却变慢,吃了一半就收起口器,跑到那些若虫身旁,一个一个地用口器舔。
这天若虫们只喝了几口奶,而小蟑先生也没有将我扑倒,一吃饱就钻进我的被窝里,一动不动。
只是此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天,再次发现若虫的尸体,这次我忍不住流泪了,难过地去厕所洗了把脸。
第三天,尸体变成了两具,若虫们一下子吃不完,小蟑先生看上去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轻轻地把剩下那具尸体叼到角落,在阴影之中把它解决掉。
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睁开眼,都是新的死亡,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细菌或病毒,还是这些不正常生物必定的末路,它们就这样开始一只接一只地死亡,昨夜被我揪着触须喝奶的,今早已经成为冰冷的尸体,我甚至尝试在食物里混进抗生素,也丝毫阻止不了它们无缘由的暴毙,而小蟑先生对此也束手无策,尽管它每天晚上都仔细地清点若虫们的数量,挨个舔一遍,才把它们送进衣柜的窝里——
——同样的死亡,仍然在不断发生。
不知道原因,也无法阻止。
到最后,我已经有点麻木了,看到若虫尸体时只会感到几分刺痛,我能做的只有给剩余的若虫提供更多食物,喂更多的奶,晚上也学着小蟑先生那样摸一摸它们,让它们欢快地扭着屁股,努力用那些细细的口器舔我的手指,向小蟑先生那样对着我喀喀叫,像是在撒娇一样。
渐渐地,我需要买回公寓的食材越来越少,乳头能分泌出的乳汁逐渐干涸,公寓的夜晚也慢慢变得安静,安静得仿佛只有我和小蟑先生。
在某天清晨,存活的若虫,剩下最后一只了。
这是若虫里面最瘦弱的一只,无论是体型还是行动速度都比较差,发现身旁出现尸体后,拱了拱在地上僵直的躯壳,笨拙地去咬已经死去的同类,咬了半天才吃掉两只腿,最后还是小蟑先生帮忙,用锋利的口器切割了尸体,吃掉其中一半,将剩下那半推到若虫面前,让那只特别孱弱的后代吃下还富含蛋白质的躯壳。
我之前都不看它们吃同类的样子,但看着最后一只若虫努力活下去的样子,我却很自然地注视了,茫然看着唯二的若虫就这样消失那小小的口器中。
“你.....也会死去吗?”
我轻声说着,低头向眼前的小家伙伸出手。
“喀?”吃饱的若虫顺着手指爬到我的掌心,乖巧地呆在里面,我把它拿得很近也没有乱动,只是歪着头看我,嘟囔出模糊的声响,似乎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若虫能大概听懂我简单的指令,但更复杂的概念就没办法理解了,估计在它那颗小小脑袋里,还没有所谓生死或悲伤的概念。
它自然也不知道死亡的恐惧,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姐妹已经全部死去,而自己也随时可能在某天停止呼吸。
某种程度上这也不坏,至少它能快快乐乐地活到最后。
我苦笑着把它放下,摸了摸拖着触须贴在我脚边的小蟑先生,深吸一口气压下有些发酸的鼻子,像平常那样换上裙子,带上缩小的小蟑先生,在唯一一只若虫的目送中带着书本离开公寓,让公寓外升起的晨光扫去内心的阴霾,期望这最后一只吃了那么多躯壳的若虫,能继续存活。
只是更让我始料未及的事,又一次发生。
小蟑先生,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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