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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惆怅一时间萦绕着祖孙两个,明月珠默默闭了嘴巴,抬手把发绳递给贺奶奶。
“等鸫哥再见到我,怕是都要认不出来了,看着伤心。”明月珠恍惚听见了贺奶奶——不,也许是贺阿真的叹息。
是贺阿真——年华苍老的贺阿真,怀抱着短暂热烈的情意孤独过了一生,想到自己早逝恋人的叹息。万一九泉之下还能相见,你仍然是年青的模样,而我垂垂老矣,那该是多么凄凉的光景!
“奶奶是因为这个,才不肯亲自来给爷爷祭扫的吗?”明月珠皱着眉说,“白无常说奶奶年轻的时候是泼辣性子……”
小元的性格或许更像奶奶。如果贺阿真也是那样直率骄傲的人,也许真的会做到这种地步。时间的洪流无情地分开了青春与苍老,那干脆不让他见识自己衰老的容颜。
贺乌看着焚尽之后冷寂的灰烬,一时间觉得心里发堵。
“什么都别想。”明月珠握住他的手,小声说。
“我们去找奶奶吧。”贺乌回握住他的手,没有再说别的。
荒原上又一次飘起了热烈凄凉的民歌,随着纸灰一起在天地之间吹散。明月珠听着歌词与曲调,第一次没有学着唱。
“天兮地兮听侬愿,与郎情易死别难。百年身后去,仍作少年还!”
【📢作者有话说】
其实寒衣节往往在立冬之前,情节编排有点错误…不过没什么关系,反正是挨着的!
第70章小雪其一腊肉
明月珠是被敲打着窗户的雨声惊醒的。他抓着被子唰地坐起了身,连散在额头前的头发都来不及收拾,嗵一声撞在了窗棂上。
“小心些。”贺乌坐在床前拨着暖炉里的火,被他吓了一跳。
因为明月珠自己那间卧房之前空闲了十多年,屋子里没有给暖炉留出来排烟的烟囱口。天气渐冷的时候,贺乌早早把自己屋里的暖炉生了起来,明月珠也一直睡在他的房间里。
“是不是——”明月珠张嘴说话又觉得嘴里腥甜,自己在睡梦中喉咙里又涌上了血,“是不是下雪了?”
贺乌把炉子上暖着的茶壶拿下来,倒了杯热茶给他:“喝点水。”
明月珠动了动鼻子。贺乌身上有浓烈的药味,还有烟熏火燎的味道。
“外面在下雨。”贺乌的语气有些抱歉,虽然这好像根本不是他的错,“不再睡会儿了?你换衣服,我把药汤给你端过来。”
“现在几点了?”明月珠抱住膝盖问。
“快中午了。”贺乌接过他喝空了的杯子,“白先生早上来过,送来了新的药。”
他半挽着袖子,筋肉结实的小臂上沾了两道煤灰。明月珠顺手抱住他的手腕,帮他揩了一把。
“长生哥,你在做什么呢?”明月珠问,“在做什么吃的吗?你身上有灶台的烟味。”
“在烘腊肉。”贺乌用额头蹭了蹭明月珠的额头,兔妖柔软的头发被他蹭得更乱,“小雪天气是要做腊肉的。本来已经腌好挂起来了,今天又下雨。不抓紧烘干,味道就不好了。”
“那我们中午能吃腊肉吗?”明月珠已经很熟悉他这些亲密的小动作了,把下巴靠在了贺乌肩膀上想让他抱自己。
“还要等几天呢——我身上有草木灰。”贺乌把自己的胳膊收了收说。
明月珠这才发现他没有坐在床沿上,只是半弯着腰。
“喔。长生哥,你把我的梳子拿过来。”明月珠也重新坐回了枕头里。
明月珠在冬天更喜欢在床上堆着枕头毯子,比他假娠搭窝的时候还厚还多,还好这张床足够宽敞平坦。
“穿好衣服就到堂屋来。你的药快煎干了。”贺乌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等明月珠伸着懒腰坐到桌前,贺乌也从厨房过来了,把早饭和药碗一起布置在他面前。
“你鼻子上蹭上灰了。”明月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忍俊不禁抬手替他擦了擦——今天什么都还没做,先给长生哥擦了两回熏腊肉沾上的灰。
本来我要是身体好着,我可以和他一起忙的。明月珠又惆怅地想。
在明月珠睡醒之前,贺乌就已经把堂屋里的炉子点起来,重新热了早上的饭食,额外洗了两只果干等明月珠喝药的时候吃。坐在桌子边,脚底也许会被门帘底下漫进来的凉气吹得发凉,桌底也放了一只已经热好的脚炉。
贺乌很会照顾他,因为熟悉兔子脾气而更加细致,沉默着把许多事情都考虑到、都替他做好——有的时候都不会告诉明月珠,他做了那么多事。本来不想让他这么辛苦。明月珠还是想叹气。
“帮你掺过水了,没有煎得很干。”贺乌误会了他的表情,“不会很苦的。”
“我早就不嫌药苦了。”明月珠嘟囔了一句,“奶奶和小元呢?”
“静娘的孩子要做冬鞋,请奶奶去看鞋样了。”
噢,奶奶不在家。明月珠于是放心大胆坐到了贺乌怀里。
“我身上不是有烟味吗?”贺乌笑他的避嫌,还是顺着明月珠的意思,低头让他吻自己,“很呛。”
“才不管。”明月珠勾住他的脖颈,很快又把贺乌吻得脸红心热,拍了拍兔子的腰让他坐到旁边。
这几日明月珠与他白天夜里几乎寸步不离,贺乌还能按捺得住坐怀不乱。明月珠提过好几次要用自己的腿或者嘴,都被贺乌半唬半哄糊弄过去了。不知道该不该夸贺长生定力过人。
明月珠吃完饭,裹着贺乌的斗篷出门转了圈,看了看贺乌忙活了一上午的熏肉。他夏天的时候生机葱茏的小菜园现在也已经荒凉一片,精心搭好的豆架七歪八倒,在早上下过那零星的几点冷雨之后,更加凌乱难看了。
要是下雪就好了,为什么不是下雪呢——明月珠甚至想冲着老天爷发脾气了,现在还不够冷吗,为什么不下雪?真讨厌!
贺乌在院子里喊了他一声。
“长生哥,我这就来。”明月珠也想喊着回应他,“怎么啦?”
“哎呀,好久不见了。”贺茂站在大门口笑呵呵地与他打招呼,“最近怎么没见你去找小庭他们玩啊?”
“阿珠这两天不太舒服。”贺乌替他回答说。
“噢,我说呢,看着脸色是不好。”贺茂抓了抓脑袋,“赶明我抓只兔子来让长生给你炖汤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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