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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完话,张钦先回自己的官邸去了。沈令月也没再熬着,收拾了书案,灭了灯苗,回去梳洗休息。喜儿和寿儿等沈令月回来都等困了。打瞌睡的时候听到开门声,忙又打起精神,过来给她舀水递巾子,伺候她梳洗。沈令月洗牙洗脸的时候,喜儿又去倒热水兑洗脚的水。她一边兑热水一边说:“姑娘自打来了以后,日日这么熬着,身子怎么受得了?”沈令月洗着脸道:“现在还年轻,尚且熬得住。跟你们说过了,你们困了就睡自己的,不必非等我回来。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洗漱还要你们伺候。”寿儿接着道:“皇上让咱们跟姑娘来,就是来伺候姑娘的,要是这点事也做不好,回去可怎么向皇上交代?咱们也没别的事,统共也就这点要紧事做,难道还要躲懒,让姑娘在任上累了一天,回来连洗脸洗脚的水也没有?”累极的时候,回来确实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倒头睡觉。沈令月没再说别的,肯定了喜儿和寿儿对她的心意,两边都高兴。梳洗罢了,喜儿和寿儿去睡了,沈令月也到床上躺下。屋里有喜儿和寿儿打理,被子是香香软软的,被窝还提前放好了汤婆子,睡进去舒服得不行,少不得在心里赞一句——有人伺候确实好啊。睡得舒服睡眠也就好。沈令月精力足,一觉醒来满身能量。她与喜儿寿儿一起吃罢早饭,又去任上。过往关于匪患的文书案卷,她全部都看过了,今日又用闲余时间把这些文书案卷整个梳理一遍,对照地图做标记,把重点内容概括地写下来。大概情况便是,早些年的时候,祸乱当地的土匪和山贼散而乱,团伙多,互相之间有争斗,为了争夺粮食财物或者地盘,亦有为了报仇的,时常会发生火拼。到了近些年,这些土匪全都团结了起来,融成了两个主要匪帮。两个匪帮各有自己的地盘,一个常出没在容县和祝县附近的三盘山一代,一个常出没于眉州的眉山一带。山寨和匪帮之间互通消息,不再是互争互抢的敌对关系。为了解决当地匪患,两省多次联合围剿。武力镇压和招抚的法子都使过,但都只能起一时之效,无法彻底铲除。用了一天的闲余时间对以往的剿匪做了总结,接下来,沈令月又重新翻看兵书兵法,以及细看自己能找到的、前人所总结下来的剿匪经验等资料史料。因为兴趣所在,再加上之前参加武举,那些知名的兵书兵法其实早都被沈令月翻烂了。只不过之前是为了考试,现在是为了实际去用,着重点又不一样。冬日。发着暖光的日头瞧着也是冷的。慎思堂内,暖炉烧得旺,比外头暖和不少。张钦身前放着薰笼。他正伸着手在薰笼上取暖。他府上的三个幕僚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等着开始议事。瞧着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们开了口对彼此说起话来道:“怎么还不来,议个事还要人三请三邀的?”“正是,叫东翁等她,她也真是敢摆这样的谱。”“要我说,也不必非等她来,她来了这么些时日,你们可曾听她说过什么话,提出过什么建议和策略?哪回不是坐在这发呆?来也是凑数。”张钦低眉烤着手没说话。几人越发议论起沈令月来:“她这一个女武状元,考得热闹,举国上下尽知,我原还想着,不知是个什么样了不得的人物,这么些日子瞧下来,呵……”“你们说话客气,我可不客气,我瞧她就是个草包,兴许有些舞刀弄枪的本事,但正经入了官场,根本派不上用场。她来此地,八成就是来混资历的。每天不烦神,连嘴都不用动一下,东翁的政绩,只要报上去,都有她一份。”……他们正说得情绪高昂时,忽听到门上传来一声清嗓子的声音。停了话转头去看,只见是他们议论的人——沈令月进来了。这议事原是张钦临时召集的,小吏去叫沈令月的时候,她正好出恭去了,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一会。过来到外头,正好就听到了这些话。让张钦等她,确实非常不妥。所以她进屋后,直走到张钦面前,行礼致歉道:“让大人久等了,原是碰巧了不在屋中,还请大人恕罪。”这点事算个什么罪?张钦没什么情绪,只叫沈令月:“无碍,坐吧。”沈令月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瞥了那三个幕僚一眼。三个幕僚此时正襟危坐,面色都十分严肃,好像刚才在背后嚼舌说闲话的,不是他们一样。这是议正事的场合,沈令月自然不能与他们分辩,所以只瞥了一眼。瞥完收回目光,张钦也就说起了今天要议的正事来。张钦道:“眼见着就快要到年关了,诸位都知,这年关难过,军饷要发,盗匪要防,年赏要给……在这特殊的时期,军心、民心、官心,全都不能乱,所以今日找诸位过来,就是议一议这过年关的事。”总督府结构相对比较简单,核心人员就是总督和他的幕僚。每每有事,总督便找来幕僚相商,制定对策。怎么过年关,虽是要紧大事,但也都有旧例可循。三位幕僚手里打着算盘,依着往年旧例,结合当前当地的情况,与张钦一起,把所有事情都细细捋了一遍,并给出相对的处理对策。因为钱粮有限,地盘又大,所以事情议起来都不简单。军饷怎么发,盗匪具体怎么防,年赏又怎么给,都不是简单的事。也因为事情多又杂,议起来费时,又有争论,所以议到天黑方才有成果。当然只靠这半日的口舌,这么多事也不能直接就定下,还需要再细细斟酌敲定。张钦瞧着外头天色已黑尽,结束了议事道:“好,今日要议的已经议得差不多了,诸位辛苦了,都回去早些休息吧。”三位幕僚得言,行礼也便去了。沈令月原还想着和张钦聊一聊剿匪的事,但看他眼下要操心的事实在多,议了这半天的事也实在累,所以也便不准备说了。但张钦却没让她走,在她准备行礼走人的时候留了她一下。邀沈令月再度坐下来,张钦坐在灯下,与沈令月说:“今日他们说的那些话,姑娘不要往心里去,他们并不了解姑娘。”沈令月笑一下道:“大人放心,我没那么小心眼。他们那么说,也有他们的道理,确实我到这里以后,什么忙都没帮上,什么主意都没给过。不瞒大人说,我对处理钱粮军饷这些事情,确实不大擅长,挺惭愧的。”张钦笑道:“谁能事事都擅长,总有个学习的过程,你还年轻。钱粮军饷之事你不擅长,那防匪安民之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沈令月坦诚道:“大人,这防匪安民之法,各位先生说的也都很全面了,我没有要补充的。”张钦点头,瞧着没什么再想说的了。而他这么一说,沈令月原不想说的话,这会又想说了。于是她稍微犹豫一下,看着张钦开了口道:“大人,可否能跟您聊聊剿匪的事?”若能有效地剿,又何至于这么辛苦地防?张钦自然是愿意聊这个的,点头道:“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沈令月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琢磨这个事,看来看去想来想去,当地匪患无法根除,其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咱们对那些土匪不够了解。只有知根知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然,便是有再多的剿匪之法,也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之前集结兵力剿匪,基本都是在土匪下山常出没的地方。打击镇压一番,土匪跑回山里休养生息一番,又重新出来作乱。张钦又岂不知这样的情况。他看着沈令月点头:“你说的没有错。”沈令月接着道:“若我们能弄清楚这些土匪在山中的寨子分布,弄清楚他们老巢的具体情况,以此来制定相应的策略,不就能把他们一锅端了?”张钦听得笑出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想嘛谁都能想得到,做嘛目前没人做得到。山里的地形非常复杂,容易迷路,只有常年生活在其中的土匪才能进出自如,对寻常人而言,连进山出山都是难事,更别提弄清楚山上的情况了。山上又有猛兽和土匪,贸然上山,只能是去送命。张钦说罢这个,继续道:“之前剿匪之时,也有抓活的回来,可他们有家眷老小在山上,又是硬气的,从他们嘴里,也是审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来。”沈令月把所有能看的文书卷宗都看了,知道这些情况。所以她没再绕弯子,直接跟张钦说:“大人,让我去。”张钦没太明白这话,只问:“让你去做什么?”沈令月道:“让我去上山,让我混到他们当中去,待我摸清了他们所有的情况,必能抄了他们的老巢,将他们一举歼灭。”她要去当细作?张钦想都没想否了道:“不行!”沈令月:“怎么不行?”张钦道:“你以为那些土匪是吃素的?这法子,你以为以前没有使过?且不说山里和外面联系不到,信息根本递不下来,就说之前安排上了山的人,全部都没有回来。你这还是个姑娘家,一旦上了山,就是羊入虎口!”沈令月是想好了的,“大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张钦冷着脸斩钉截铁:“你不必再说,这事我绝不答应!”沈令月尝试说服他:“正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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