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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许表情不佳,带着些萎靡不振,从他身上滑下来。
陈津北立在他面前问他书包在哪。
周许偏头朝四处望了望,像是终於想起来,他丝毫没有陈津北的客气与礼貌,动作有些霸道地直接拨开旁侧挤成一团的人替自己开路。
陈津北站在原地等他,看他从幕布後墙扯出自己皱巴巴的书包,狗无声跃下桌面,庞大的体型让围观的人给它腾出。
它垂着头穿过密集人群跟住了周许的脚步,一人一狗重新停脚在陈津北面前,都不复两分钟之前的嚣张,脸上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蔫巴。
陈津北抬手理了理周许凌乱的头发,淡淡问他一句:「舍得走吗?」
上半场僵持近30来分钟,才刚打进第一粒进球,周许自然是舍不得走的,但面前站着的丶亲自来酒吧捉他的是这会本该在学校上课的陈津北。
周许掀睫瞥一眼他平静的脸,压住自己的不情愿,微偏头低声说:「走吧。」
陈津北走在前方,引着人按来时路离开。
跟周许一道翘课来看球的狐朋狗友不少,有几个看着他的鹌鹑样,脸上纷纷露出自求多福的看好戏神色。
周许手向後举,边离开边朝身後几人竖了明晃晃的中指。
等走到酒吧前厅,人骤然少了许多,喧嚣与潮热同时褪去。
周许一手提着书包丶另只手晃晃甩甩,等额头撞到人肩头,才反应过来陈津北突然停脚了。
「怎麽了?」他抬手摸了把自己的额头,看面前人。
升上高中後,身边的同龄男生都在迅速抽条拔高,但陈津北无疑是那个最为明显的,小学初中时两个人身高相仿,还常做同桌。
但现在,周许长高的速度追不上陈津北,他们逐渐拉出了半个头的差距。
窗外夕阳的光穿透玻璃,直刺陈津北的眼睛,他略微偏头示意吧台的方向,问周许:「结帐了吗?」
周许身上是装不住钱的,这是陈津北替他收拾烂摊子的习惯,要给他买单。
周许扯住陈津北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今天皇马主场,陈浩源是铁血皇马粉,为求彩头,他买单,包圆了都。」
傍晚的温度仍没降下去,迎面吹来的风里裹挟着白日的暖流,甫一离开酒吧,周许就感受到闷热,他扯扯自己的领口,偏头看一眼走在身旁的陈津北。
认识陈津北近17年,他还从没见这人表露出过半点狼狈或焦急。
夏天他不表现出怕热丶冬天他不表现出畏冷,学习上他是游刃有馀的,生活上就算拖着他,陈津北也是得心应手的。
甚至连前次帮周许处理隔壁技校成群的黄毛混混,一对多的群殴,陈津北也是不疾不徐丶大获全胜的。
朝夕相处6000多天,周许没摸到过陈津北的弱点。
此刻他视线微偏,掠过陈津北身上乾燥且乾净的黑色短袖和深蓝牛仔裤,他问一句:「你都不热吗?」
陈津北并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朝他伸出右手:「书包给我。」
周许随着他的视线向下走,看见被自己拖到地上的书包,六点儿没长心眼,前脚已经踩到书包垂到地上调整松紧的肩带,再走两步,他们一人一狗可能都要被绊倒。
周许半蹲下身,抬起阿拉斯加厚重的前掌,将包带扯出来,反手将书包递给陈津北。
陈津北甚至没有打开包,他只两手轻按了按书包前後,气体排除,书包瞬间瘪下去,里面一本书也没装,是个空包。
周许扭过头,脚踢地面的碎石,装没看见陈津北的视线。
红霞浓烈,将周许的发丝染上金橙的色泽,陈津北将周许的空书包甩到左侧肩膀上,看向他的後脑勺:「翘课跑了,你记得拐去你外公那把狗牵回来,却不记得装两本作业。」
陈津北用的是陈述语气,语调平静,没带任何情绪。
但多年相处,周许已然察觉到平静下汹涌的波涛,他历来是个会耍赖的,当即转回来挡在陈津北前面。
陈津北被迫停脚,黑眸轻垂,看挡在面前的人。
周许被惯得太狠了,长到现在17,半点苦没吃过,身上还保留着许多小孩般的习惯,此刻在大马路上,他前倾身体两臂搂住陈津北的肩膀,将自己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
他仰着头向上看人,这个角度,他眼睫上翘,眼皮轻叠起花瓣般的褶皱,底下露出来的眼瞳乾净又剔透。
他先委屈,控诉般说:「你今天怎麽这麽凶啊。」
控诉完就开始卖乖,装乖的时候眼里满是诚恳,老实又委屈。
他说:「吴老师没说晚上要物理测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去学校,去拿卷纸考试,去拿课後作业,不写完我今晚都不睡觉了。」
换做是周许的外公外婆,被他这麽嘴甜地哄着,早该笑着什麽都答应他。
但陈津北不吃他这套,他捏住周许的肩膀,表情分毫没变:「站好。」
陈津北抬手看一眼表:「我跟你们吴老师说了,晚上8:30你去他办公室,单独考今天这套题,至於晚自习缺席的课,晚上回家我看着你补。」
陈津北理了理周许折到内侧的衣领边,视线移到周许的脸上,重复他刚刚那句话:「不补完,晚上就不睡觉了。」
-
周许拖着书包再回班的时候,班主任正站在教室前面守自习,教室里尤其安静,他突然打了声报告,便迎接了全班同学的注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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