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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气格外好,天空澄澈,万里无云,凉爽的风吹得人的心也开阔空明。中午吃过饭后,陈西荔还在洗碗,陈墟青却从库房推出爷爷那辆摩托车。这摩托车已经有些年头了,金属部件表面铺满一层黑红的锈色,塑料坐垫还是好的,但毛边磨损得厉害,显露白色的丝络。“你这是?”陈西荔不解。陈墟青骑在摩托上,长腿往两边跨,稳稳地踩住地面。他带着黑色头盔,侧过身拍拍身后的坐垫,向陈西荔扬了扬眉,示意她坐上来。“姐,我学会骑摩托了,这两个月学的。”陈西荔有些诧异,这摩托笨重,又沉,他竟然能架住?“你能行吗?”她半信半疑地问。陈墟青哼哼了两声,抬着下巴:“你看我行不行。”他坐正了,握住把手往后旋,起火成功,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隆声,他说:“姐,你上来呗,我带你兜一圈,再去看风车。”陈西荔见他如此自信,洗了手便扶着车跨上去。座位比想象中窄,她的膝盖无意间轻轻抵住陈墟青的腰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腰部肌肉在用力维持平衡时的紧绷感。她赶紧稍稍向后挪了挪,戴上另一顶头盔。“咳,我坐好了。”陈西荔手握紧车座两侧的金属扶手,轻声道。陈墟青似是没有察觉刚刚她的动作,应了声好,一扭油门便从村头的路开出去。他车技很稳,出了大马路,他总能躲避沥青路上凹陷与断裂的坑洼地带,陈西荔坐着基本没有颠簸感。风从前面呼呼往后吹,吹过沿途的风景,是她看过无数次的花草树木,陈西荔刚刚那点不自然也被吹得一干二净。还有一个道路拐弯,就到大风车山脚下的路了。“墟青,车开得不错嘛。”陈西荔头往前靠了靠,为的让弟弟听的清一些。“那是当然。”他扬了扬下巴。摩托靠路的右边缓缓停下来,陈西荔正准备从左边下车,身后却忽然传来车急转弯时的喇叭声。“叭叭!哔——”声音急促、尖锐。陈西荔猛地回头。一辆大巴车从拐角处冲撞而来,庞然大物般,豪无急刹的痕迹。陈西荔心头微乱,动作有些急切,连忙左腿撑着地,把右腿从摩托上抬下去。在大巴车真正到达两人之前,陈西荔手腕猛地被一股大力抓住,那人拉着她退到马路边。车飞速呼啸而过,卷起呛鼻的尘土。“你刚刚在乱动什么!多危险!”陈墟青声音凌厉,脸色肃白,握着她手腕的手如此用力,紧的令人发疼。“你不知道可以等着它过去再下车吗?我停在这,它会瞎了眼直接撞上来吗!”陈墟青又是气,又是后怕,一张脸黑了又白,线条冷硬,阴沉得吓人,两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怒音,像有火在灼烧。陈西荔惊魂未定,心脏狂跳。面对弟弟的质问,她张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她做了件何其危险的事。但这也并不怪她,正常人第一反应就是赶紧下车,然后躲到马路旁边。但她是从左侧下的车,如果她不小心重心不稳摔了,车又那么近,冲得那么猛,来不及刹车……会酿成什么后果?!她一阵心悸。陈墟青见她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样子,一下懊悔自己话说重了,别扭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只是他的手还牢牢拷在她的细腕上,许久才慢慢松开。两人共同感受到的温热一触即离。往山上走时,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气氛沉默。路还算好走,草丛里有一条走过人的小道,不一会就爬上了山顶。风车在视野里靠近,陡然间放大,风并不算很大,那几片翼缓缓地一圈一圈转动。发出“呼呼”的巨响。风车外头是被围起来的一圈尖刺钢丝绳,进不去,只能在不远处看。陈西荔看看风车,又看看远处的山色。山顶视野开阔,能见满山草丛和树,一山连着一山,绵绵不断往西北而去,看不到尽头。风车那么高,一定也能看得更远,也更宽广吧。站得久累了,陈西荔找着旁边枯黄的干净草地坐下。陈墟青在她旁边坐下来,只是侧脸部线条紧绷,看起来不大高兴。“墟青,别生气了,我知道刚刚的危险了。”到底是陈西荔先服了软,她微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下车,我都会注意的。”陈墟青闷闷地嗯了一声,那股气焰早在和她一起上山的路上,已经慢慢熄掉。气氛缓和了很多,话匣子打开后,两人断断续续聊了许多,都是关于分别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聊陈西荔的高中,聊陈墟青认识的新朋友,聊平时兼职挣钱,聊爷爷奶奶的身体……也不知聊了多久,陈西荔觉得肩膀一沉。就像小时候,陈墟青侧过身来,极其自然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身体一下僵住了。他呼吸很轻,比风的声音更清晰地传进她耳里,气息一下一下喷在她的手臂上,一呼一吸,冷热交替。他靠得如此之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家里熟悉的和她同款的洗发水清茶香,还有属于青春期男性的荷尔蒙的味道。不难闻,但,有些陌生。陈西荔微微转头去看他。陈墟青闭着眼,碎刘海乖顺地遮住一点眉毛,睫毛根根分明,没有动静,像假寐,棱角分明的脸靠在她的臂膀上。现在他比她高了,这个姿势对他而言其实不太舒服。但如果他稍微抬起脸,就能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可不会这样的。也不能这样。这样会让她觉得怪怪的。他似是感受到她身体的僵意,不一会便抬起头,坐正了,没有再多越界的动作。他状似悠闲地扯过一长条藤条,编着野花花环,开口道:“姐,你在高中要好好学习,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别让自己压力太大了。”“我会的。”她回道,声音依旧维持平静。花环编好了,黄色的小花,还有翠绿色的叶子,团成一圈。他两根手指像带着呼啦圈一样,带着那圈花环在空中飞速转起来。“姐,我其实自己能一个人来看风车,”陈墟青开口,两条长腿向前伸展,“我前几周刚来过一次。”陈西荔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因为我想和你一起来。”闻言,陈西荔一愣,呼吸停顿了两秒,飞快地扭头看远处风景。“……嗯,毕竟我考试前答应你跟你一块来。”陈墟青没接话,只侧头看她,能看见她脸侧的绒毛。柔软。细小。干净。风从两个人的背后吹来,把陈西荔的头发吹到他脸上。酥麻,带着一点痒意。也带来只属于她的冷而淡的香。回到家,做饭晚,收衣服,喊爷爷奶奶吃饭。一切有条不紊,谁也没再提白天去看风车时说的话。只是晚上,陈墟青来到陈西荔门口,和她随意聊了些不相关的话题。最后,在离开她的房间前,他脚步顿住,转身对她说了今天最后一句话。“姐,”他声音很低,“今天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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