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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了晃腰间的水囊,空空如也。
树下有两个石墩子,挨得极近,坐的地方有,但他过去不方便。
短短一截石桥,阎大郎走得相当磨蹭。
大丫见有人来了,赶紧挪到娘身旁紧紧挨着。
溪边儿位置空了出来,阎大郎挑着货物停在了树荫边缘,离母女二人有些距离。卸下扁担,他扯下搭在肩头的汗巾,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走。
稀里哗啦的搅水声清透悦耳,这样的天儿,听着心头都觉凉爽。
吴春花相当有眼色,歇得差不多了,便准备给他让位置。
她拎起篮子,给闺女把棕榈帽扣脑袋上,看向背对着她们蹲在溪边儿搓汗巾,因衣裳紧贴在身,露出结实背廓的高壮汉子。
“那你歇,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带着闺女快步离开。
…
后溪村。
正是晌午饭点,村里没啥人走动,各家各户都飘出饭菜香,烟囱还有几缕余烟升腾。
村尾住了四户人家,离得都有些距离,有一户在山坡下,有一户在水湾边,挨着竹林的这片,只有吴家和阎家。
和阎家干净宽敞的大院子不同,吴家只有几间低矮的黄泥茅草屋,远远看去,几乎隐于青山下。
作为近邻,前几年两家多有矛盾,阎大郎的媳妇是个爱干净的性子,见不得吴家脏乱,即使隔着一片竹林,也觉得吴家的鸡屎猪粪熏到了她家,脏了她的院子。
吴婆子嘴笨不会吵架,对方又是个小媳妇,差了辈分,吵起来不像样。她儿媳又是个结巴,对上阎家媳妇,别人三句话都说完了,她还在艰难往外蹦头一句,吵不过,只能窝窝囊囊受气。
小摩擦虽不断,但大仇没有,汉子间更是没啥矛盾,阎老汉私下还会给吴家娃子塞糖吃,同吴老汉说两句软话,让家里嫂子莫要计较,回头会说自家儿媳。
有片竹林挡着,两家只能算半个邻居,算不得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不乐意相处,把院门一关,再讨嫌也不会追到家门口骂人。
日子虽过得不爽快,将将就就也过来了。
去年,阎大郎和他媳妇和离,阎老汉断了双腿,偌大的家一下子就安静下来,竹林这片更是连拌嘴声都没了。
路过阎家,吴春花习惯性往院里瞅了一眼。
大门半掩着,阎老汉坐在靠椅上,手头动作灵活,正在编箩筐背篓。记忆中挺壮硕的汉子,如今瘦了许多,他两条腿不自然地垂着,两张助走的板凳离手寸余,伸手就能够到。
背对着大门,阎小郎蹲在地上,正在给阿爷理竹条。
爷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细碎的说话声伴随着竹条被甩动的声响,险些压过了竹林那头的吃惊:“阿,阿,阿姐,大,大丫,你,你们咋,咋回来了?!”
吴春花扭头,见大娃他娘背着比她人还高的柴火,显然没料到她今日回娘家,本就结巴,这下更说不明白了。
“咋,咋,咋大太阳,不,不戴草帽。”李槐花先是吃惊,然后就是高兴,连忙朝着山的那头喊:“大,大娃,不要磨,磨磨唧唧,你大姑回,回来了!”
她说话不利索,但嗓门很高,不但吴大娃听见了,正在家中冲洗猪圈的吴婆子也听见了。
一巴掌拍在堵着猪圈门的肥猪身上,她抬腿跨过栅栏,边走边在身上擦手,眉眼间都是喜悦。闺女今日回来,想来是定下割稻的日子了,通知他们来的。
吴春花踏进院门,先是帮着弟妹把压肩的背篓卸下来,然后把大丫推到屋檐下,见她娘从猪圈出来,随手把篮子递给她:“爹和茂生呢?”
“在山上砍柴呢。”吴婆子接过篮子,竟有些坠手。
她心下微惊,也不见外,当着闺女的面把遮尘的野草薅开,见里头又是鸡蛋又是腊肉,不由皱了皱眉:“咋还拿了腊肉,你婆母可晓得?”
“当着她面割的,哪能不晓得。”随手拉了张矮凳坐下,吴春花擦了擦额头的汗,见侄儿跟头牛犊子一样跑进院子,笑着喊了声大娃,使唤他,“姑渴了,快去给我舀瓢水来!”
“好嘞!”吴大娃笑嘻嘻应着,拔腿就往灶房冲。
“才多久没见,大娃瞧着又长个儿了,不错,体格子比他爹强,长大是个能干的。”
“比他爹小时候皮实多了。”一听当着亲家面割的腊肉,吴婆子就松了口气,春花既能把肉带出孙家大门,就是过了明路的,这肉能收。
她只当孙家今年大方了,竟都舍得割肉了,往年给半篮子鸡蛋孙婆子都心疼得像是在割她身上的肉一样,从去孙家割稻念叨到他们忙完拿着镰刀回家都不带歇嘴。
没多想,她把篮子拿去堂屋,不顾闺女的阻拦,硬是要去灶房煮饭。
吴家一日只吃两顿,朝食吃的晚,夕食吃得早,中午是不开火的。
闺女难得带着孩子回娘家,甭管干饭稀饭,都得煮上一锅,是礼节,也是当娘的心疼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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